了结

年氏临死前的那番控诉，像一根刺扎在皇上心上，久久难以释怀。没过多久，但凡与翊坤宫有过往来接触的人，都被寻了各样名目，一一处置。

而这场清算，襄嫔到底没有逃过。

且不说她从潜邸时期开始，便一直依附年氏，多年根基牵绊，早已和年氏紧紧缠在一起，根本无从撇清干系。更何况，前些日子安陵容深夜探访翊坤宫，特意模仿了她的身形与举止，远远看去，模样神态皆十分相似，撞见的人自然而然，便都以为是她私下前往。

除此之外，安陵容早早就暗中说动了颂芝。所以颂芝气绝弥留之际，才模棱两可地吐出了一个“襄”字。这一个含糊不清的字，没有确凿佐证，却偏偏在皇上心里，埋下了深重的猜忌。

种种细碎事端层层叠加，在皇上心中渐渐拼凑成了完整的因果。他已然认定，是襄嫔一朝得封、得意过头，因不满年氏多年欺压，才将这些隐密之事尽数告知，才彻底激怒了年氏，酿成了今日祸事。

素兰看着局势，心底仍旧有些想不通，轻声开口问道：“小主，这些事都是不为人知的往事，皇上当真会相信是襄嫔探知并外泄吗？”

安陵容仰头说道：“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襄嫔心思灵巧，惯会钻营，皇上心里一向清楚。何况她刚晋封嫔位，志得意满，旁人全都看在眼里。”

稍作停顿，她道出了最关键的缘由。

“如今皇上因年氏死前的一番话，心中积满郁气与怒火。他正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宣泄心底的戾气。到了这个地步，事情究竟是不是襄嫔所为，早已不重要了。”

在皇上的日日训斥之下，襄嫔不堪重负，在一个夜里心悸而亡，皇上怒气未消，并未授予任何加封，只以嫔位的规制草草下葬。

这日安陵容午睡未醒，甄嬛已经到了延禧宫。安陵容才睁开眼，就见甄嬛坐在窗边，正看着她昨日刚动针的绣活。那柿子才绣出一个果身，枝叶还一针未绣。

“姐姐，你来了。”安陵容披了件外衫，从容走到她对面坐下。

“柿柿如意。”甄嬛把刺绣递到她跟前，语气听不出是喜是忧，“看来妹妹心里藏了不少称心的事。”

“是，难道姐姐不高兴吗？”安陵容反问。

“皇后余毒未清，自顾不暇。新来的那几位贵人恩宠平平，算不上什么威胁。眉姐姐又有了身孕，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我心底，依旧烦闷难平。”甄嬛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攒的郁气尽数吐出来。

“姐姐心中不安，可是兔死狐悲？眼前这些荣宠安稳，年氏从前全都拥有过，可光鲜底下藏着的，尽是不堪。姐姐是怕，终有一日会落得和她一样的结局，是不是？”安陵容盯着她的双眼，缓缓开口。

甄嬛没料到她一语便戳破心底所思，愣了一愣，而后默然点头。

“姐姐不是年氏，没有她那般骄横，自然不会走她那条绝路。可前朝之事难以预料，忠与不忠，就在皇上一念之间。姐姐若信我所说，便劝甄伯父寻个由头，暂且避开皇上的目光。如今甄家风头太盛，姐姐身边又有皇子依靠，最容易树大招风。”安陵容说得直白恳切。

“哪里有这般容易。此时退下，皇上只会疑心父亲是觉得他鸟尽弓藏，才刻意避祸。这样一来，只怕更惹皇上生气，凭空招来祸事。”甄嬛面露难色。

“那或许，甄伯父可以称病，说身体衰颓，无力任职？”安陵容毫无思绪，无奈提出这个法子。

“这样做，父亲的仕途也就此断了。罢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凡事谨小慎微，总能护住自身。”甄嬛轻轻摇头，不再继续谈论此事。

安陵容心里清楚，自己能提点的也就到此为止，也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甄嬛转了话头：“说起来，你打算一直这样装病下去吗？”

“不会。我已经盘算妥当，过两日便请方太医回禀皇上，说我的身子已经痊愈。”

“你有心就好，等你来日晋了嫔位，我会请求皇上，把攸宁送回你身边，让你亲自抚养长大。”

“多谢姐姐。”安陵容由衷感激道。

两日后，安陵容病愈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只是多事之秋，并未掀起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