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持

酒过三巡，夜色沉沉，殿内众人兴致不减，笑语不绝。正热闹间，碎玉轩那边遣人来报，说六阿哥哭闹不止，怎么都哄不住。甄嬛闻言，当即起身告退，先回碎玉轩照看孩子。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又折返回来，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越过自己的位置，径直朝着皇后的方向的走去。

“莞姐姐，你要做什么？”

安陵容瞬间褪去了连日来疯癫痴傻的模样，神色清明凝重，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甄嬛的衣袖，用力将她往回拖拽，拦下了她步步走向帝后的脚步。

殿中喧嚣犹在，没人留意到这一角的暗流汹涌。

甄嬛垂着眼，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异常平静，轻声道：“陵容，你果然是装的，你的病早就好了。”

这下反倒让安陵容猛地一怔，心头骤沉。

她蛰伏装疯后，一言一行都精心伪装，还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甄嬛早已看穿，却始终缄口不提。只是眼下危局当头，根本容不得她纠结深究。她不敢耽搁，当即不由分说，死死拽着甄嬛，借着人多杂乱，快步退入后侧僻静的更衣暖阁，彻底隔绝了满堂耳目。

四下无人，安陵容才松开手，急声追问：“姐姐，你刚才到底想干什么？”

甄嬛肩头微微发颤，眉眼间铺着一层深重的痛苦与绝望，声音沙哑无力：“陵容，弘曕在年世兰手里。她逼我在宴席之上刺杀皇上皇后，若是不从，就立刻要了弘曕的性命。”

“你糊涂啊！”安陵容心头大震，满眼的不可置信，语气又急又痛，“你真若依了她，先不说能不能护住六阿哥，你弑杀帝后，是株连九族的死罪！甄府满门上下，尽数要为你的一时糊涂陪葬！”

“我知道……”甄嬛低声哽咽，字字沉重。

“你既然知道，怎么还敢上前？”安陵容盯着她，急声问道。

甄嬛抬眸，眼底盛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转瞬又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你当我是真要弑君杀后？陵容，我既赌不起甄府满门的性命，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弘曕惨死。我刚才往前走，不是行凶，只是想与皇上辞别。”

她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道：“年世兰恨的从来都是我。她想要的是我身败名裂、不得好死。我拿我这条命去换弘曕平安，足矣。”

“姐姐，你太天真了！”安陵容当即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冷透的清醒，“年世兰已穷途末路，她要的从不只是你的命，是倾覆一切、拉着所有人垫背！她这招借刀杀人，就是要逼你犯下滔天大罪，拖垮甄家、搅乱后宫，怎么可能如你所愿，简简单单以命换命？”

“我已然没有别的法子了……”甄嬛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心力交瘁，不愿再多争辩，转身就要回去。

“莞姐姐，你等等！”

安陵容见状，立刻上前急急出声拦住她。

此刻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悔意。她原以为年世兰性情刚烈莽撞，报复只会是直白的鱼死网破，从未想对方绝境之中竟也学会了这般阴毒的借刀杀人之计。自己当初引动这盘棋，本是想借年氏之手搅动后宫，到头来，反倒给自己惹下了这般棘手的烂摊子。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安陵容压下心头杂念，迅速定下心神，将自己想好的破局之计，条理清晰、快速稳妥地说与甄嬛听。

一番话字字通透，句句周全，彻底打散了甄嬛心中的死结，终于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定下来，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

两人整理好神色，重新从容返回灯火通明的宴席大殿。

回宫落座后，甄嬛径直走到皇上身侧，俯身压低声音，将年答应挟持皇嗣、胁迫自己弑后的阴谋，低声尽数禀报。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骤然变了神色，抬手猛地扫落案上的酒樽果碟。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玉器瓷器碎裂满地。甄嬛状若疯癫，肆意挥手打砸席间器物，神色狂乱，全然是一副失智发狂的模样。

皇上眸色骤冷，顺水推舟，厉声喝令：“莞妃，你竟敢在朕面前动手，来人！即刻将她拿下！”

殿前侍卫闻声立刻上前，一拥而上，将甄嬛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