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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取其辱

安陵容(重生)

翌日清晨,安陵容在昏沉中醒来。

窗外天光微亮,素兰正坐在床边矮杌上打盹,听见动静连忙起身,凑到跟前低声道:"小主醒了?昨夜您睡得不安稳,奴婢不敢走远。"

安陵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素兰忙端了温水来,小心地喂她喝了两口。

"公主呢?"她声音沙哑,目光却清醒得很,不见半点梦魇后的混浊。

"在偏殿睡着呢,有乳母看着。"素兰说完,又想起一事,"小主,昨夜皇后和贵妃都派人来瞧过您了,见您睡着,没敢惊动。"

“见我平安无事,她们都很失望吧。”安陵容两口水下去,终于有了力气,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似嘲,似讽。

素兰低声道:“是。不过听说小主生的是位公主,她们两位都松了口气。又听了接生嬷嬷回话,说小主产时血晕、疯病也犯了,身子一时难愈,她们这才放心回去复命了。”

安陵容闭了闭眼,像是将满腹惊惶尽数压下,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水光。她看着素兰,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素兰,多亏有你。要不是你机警周全,替我遮掩,这一关……我是万万闯不过去的。”

素兰听得眼圈一红,用力摇了摇头,道:“小主快别这么说。奴婢这就去把小公主抱来。趁公主还在咱们延禧宫,小主好好陪陪她吧。”

安陵容沉默点头,苍白的脸上无悲无喜,只余下一片深思熟虑的沉寂。她尚有许多事要做,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也容不得半分牵绊。她不能,也不配,把这孩子带在身边。

所以她一早就替孩子想好了去处——碎玉轩。

这念头在她心底盘旋已久,交给甄嬛,就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借着甄嬛正盛的恩宠,孩子能得到更稳妥的照顾;二来,甄嬛已有六阿哥,母爱有所托,不会紧攥着不放手,将来……等她熬过这一关,等她把那些亏欠她的人一一清算,等身子与名声都养好了,这孩子终究还是她的,要回来,也容易。

同时,替公主谋划“出路”的,不止安陵容一人。

华贵妃一身琥珀色宫装,未等皇上退朝,便已候在养心殿外。她今日特意拣了素净妆饰,减了往日明艳逼人的钗环,倒衬出几分难得的端庄贤淑来。

"皇上,"华贵妃盈盈下拜,声音柔婉,"臣妾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皇上才踏进殿内,正解了褂子递与内侍,闻声抬眼瞥了她一下,并未立刻发问,只就着内侍的手净了净手,才淡淡开口:“何事?”

“安贵人产下公主,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她疯病未愈,神志时清时昏,昨日生产更是九死一生,身子亏空得厉害。”华贵妃略一垂眸,神色愈发恳切,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为了刚出生的小公主,“臣妾思来想去,实在放心不下——她这样的身体,如何能夜夜亲哺、时时照看?若有个闪失,岂不辜负了皇上对公主的疼爱?”

她稍稍抬眼,觑着皇上的神色,见皇上仍无言语,便又接着道:“公主是金枝玉叶,理应由妥当之人用心抚育。臣妾斗胆,请皇上恩准,将公主交予曹贵人照看。曹贵人抚育温宜公主已有时日,极有经验;两位小公主一处养着,也能做个伴,彼此有个照应,不致寂寞。如此一来,安贵人也能安心养病,等身子大好了,母女再团聚,岂不更是一桩美事?”

华贵妃说完,便静默下来,只拿一双明艳的眸子望着皇上,等着他点头。她算计得极好,一来,把孩子交由同是贵人的曹琴默抚养,本就是对安陵容的羞辱;二来,曹琴默是她的人,公主养在她膝下,便等同有了人质。往后要对付甄嬛、沈眉庄那伙人,她便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的底气,再不必有所顾忌。

皇上侧身将净手的帕子随手掷与身后太监,动作间犹带薄怒,再回身看她时,面上神色却是一缓,竟似有了一丝动容。

华贵妃心中一喜,暗自得意起来。安陵容患了疯癫之病后,皇上便再不曾将她放在心上。此时自己以“为公主着想”为由进言,皇上多半会顺水推舟。她那疯病本就时好时坏,再遭母女分离的重击,怕是连最后一点寄托也没了。若是就此一命呜呼……倒也算这贱人,成全了她的一片“苦心”。

她正自盘算着,却听皇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贵妃所言,不无道理。”

华贵妃唇角刚要扬起,却听皇上话锋一转,接着道:“只是,交予曹贵人,却不合适。”

那一点尚未完全绽开的得意,瞬间僵在了华贵妃脸上。她怔了一瞬,强笑道:“臣妾愚钝,不知皇上觉着曹贵人有何不妥?”

皇上手指转着扳指,动作缓慢,目光却淡淡扫过她,听不出什么情绪:“安贵人与曹贵人,位份到底是一样的。把她的孩子交给曹贵人,传出去,倒像是朕的后宫没个体统了。”他略一停顿,语气依旧平稳,却极具威压,“贵妃,你今日,未免思虑不周了。”

“皇上,臣妾也是为公主着想……”华贵妃心头一跳,强自镇定。

“朕今早已命人传了旨意。”皇上截住她的话,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安贵人诞育公主有功,往后份例赏赐,一应按照嫔位供应。至于公主,送去碎玉轩,交由莞妃抚养。”

话音落下,华贵妃只觉心口如被冰棱狠刺,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刚才那一番情真意切的陈词,此刻听来,无异于自取其辱。皇上早已定夺,却由着她说尽,再轻描淡写地驳回,这般不动声色的冷待,比当面斥责更叫人难堪。

这股灼人的屈辱,她半点不敢归咎于皇上,只一瞬,便尽数化作了针对曹琴默的森然恨意。

好个曹琴默!这主意是她撺掇来的,口口声声万无一失,却连皇上早有旨意都未曾察明。害她糊里糊涂向皇上进言,平白在皇上跟前丟了颜面。

曹琴默这般阳奉阴违,这般敷衍糊弄,当真可恨。

华贵妃眼睫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厉色。这笔账,她一笔一笔,都替曹琴默记下了。等回了翊坤宫,她定要好好问问,这“思虑不周”的罪,究竟该当何罚。1

段评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