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思不解

“小主，装疯卖傻虽能躲过不少明枪暗箭，但也极易被人拿捏住把柄，您真要一直这般下去吗？”素兰替安陵容揉着浮肿的双脚，忍不住说道。

安陵容心中一阵烦乱。虽有甄嬛、沈眉庄替她周旋，说她不能说之话，做她不能做之事，可把身家性命全系于他人身上，终究不是万全之策。今日甄嬛若有一丝退缩，她与母亲便要生生错过。

“素兰，你说我该怎么办？”安陵容乱了方寸，下意识问她。

“不如等夫人进宫那日，小主您就趁势恢复正常吧。”

“不行。”安陵容想也未想，脱口拒绝。

素兰手上一顿，抬起头，满眼不解地望着她。

安陵容避开她的目光，不让她看见眼中的锋芒，轻声道：“此事关乎性命，我装疯卖傻，不过是权宜之计。等那件要事办妥，我自然有清醒之日。如今若贸然恢复，反倒前功尽弃，再无转圜余地了。”

素兰深知安陵容的脾性，知道她既已拿定主意，旁人再劝也是徒劳。她便不再多言，只默默垂下头，继续替她揉捏那双浮肿的双脚，动作轻柔，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担忧都揉进这无声的服侍里。

好消息在第三日传来：一切按规矩办事，内务府已派人往松阳县传旨了，让她安心等着便是。

自有了盼头，安陵容便觉日子过得格外慢。她盼着日出，又盼着日落，恨不得时光能转瞬即逝，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变故。

然而，怕什么便来什么。这日方泽正替安陵容请平安脉，便有人来回禀，说她母亲来不了了。

那来回话的小太监眼睛滴溜溜地转，不安分地盯着安陵容，试图从她脸上寻出一丝破绽。方泽瞧见，便借口取药箱的空当，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人之间。也正是在这瞬息之间，安陵容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递了个眼色给素兰，示意她出面应付。

“奴婢知道了，这就命人撤去准备。还烦请公公去知会莞妃娘娘和敬妃娘娘一声，免得她们替我们小主操心。”素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徐不疾说道。

“安小主……没事吧？”小太监见安陵容神色始终未变，却仍未死心，试探着问。

素兰招招手，示意他随自己退下，随后做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压低声音道：“能有什么事？小主不发病的时候，就和个木偶没什么两样，你说什么她都听不懂的。”

“真的吗？”小太监半信半疑，又回头瞥了一眼——果然见安陵容如木偶般端坐着，单手撑额，眼神放空。

“我骗你做什么？”素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愿我们小主的母亲进宫。她这一来，万一刺激到小主，我们这些奴才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可莞妃娘娘那样上心，我还以为是你们小主的意思呢！”小太监继续试探。

“你是新来的吧？”素兰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是，奴才才入宫不久，对宫里的事不大了解，还请姑姑赐教。”那小太监一脸谄媚。

“怪不得您会这么问，一看便是不清楚我们小主的病情。”素兰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凑近了些，“这些事啊，都是莞妃娘娘自作主张。您想，她刚得了协理六宫之权，总得要做些事给皇上看吧？更何况，办了这事，还能显得她重情重义，对我们小主不离不弃呢。”

“哦，原来如此……”小太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素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住地向甄嬛赔不是：娘娘，为了自保，奴婢曲解了您的好意，说了您的坏话，对不住您。

“公公，奴婢悄悄向您打听一句，”素兰话锋一转，又问，“这安夫人怎么就来不了了？”

“诶，她的丈夫不许她来呗。”小太监的话匣子被彻底打开，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他才惊觉失言，打了个哈哈，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待他走远，素兰立刻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禀报给安陵容。

“这可是极大的恩宠，父亲怎么会不许母亲进宫呢？”安陵容扶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方泽：“方太医，劳烦你想办法，派人去松阳县打探清楚。”

方泽犹豫片刻，问道：“小主，旨意已下，您的母亲是入不了宫了。您派微臣去查，是想……”

“我想知道父亲为何要这么做。”安陵容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了，到了松阳县，派去的人去找萧姨娘，她或许知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