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素兰仍觉心有余悸,一边替安陵容擦拭脸上的油彩,一边说道:“小主,您今夜实在太冒险了。皇后娘娘若是真要借题发挥,追究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镜中那可怖的模样在帕子的摩挲下逐渐模糊,直至露出安陵容原本清丽的脸庞。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神色淡然道:“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岂不是自降身份?更何况,我这疯病,正是拜她所赐。她对我施加任何责罚,都会令皇上想起前尘旧事,疑心她对我心怀不满所以容不得我。为了避免再生事端,她再生气,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原来如此……”素兰恍然大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一边伺候着,一边忍不住好奇:“小主,您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不然怎么会早早地便学起这戏子脸上的妆容?”
安陵容微微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未卜先知。起初不过是宫闱寂寞,闲着无事学来消遣。这妆容花花绿绿,与平日里雅致的妆扮大相径庭,反而坐实了我的“不正常”。”
“这真是老天庇佑,阴差阳错,反倒成了小主今晚脱身的妙计!”素兰双手一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皇后生性多疑,若没亲眼见着我这副疯癫模样,她绝不会信。况且,华妃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我这病复发,保不齐是因为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人。单凭这一点,皇后就得避嫌,往后断不会再轻易来寻我的麻烦。”安陵容不疾不徐地分析着,语气冷静得令人心惊。
素兰听得连连点头:“小主思虑周全。只是今日可把敬妃娘娘也唬得不轻,奴婢瞧着娘娘离去时,还捂着胸口呢。”
“日后再去向她赔罪吧。”安陵容瞥了一眼窗外,见值守的宫女已倚着柱子昏昏欲睡,便低声吩咐,“去把门锁好,你照旧去床上躺着,等我练完字再换回来。”
素兰乖巧地反锁上门,见安陵容眉眼间难掩倦色,不由心疼道:“小主,今日闹腾了半宿,您身子也乏了,不如今夜歇一歇,明日再练吧。”
“时日无多,得抓紧。”安陵容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摆好纸,提笔临摹起方泽偷偷带进来的那些字帖,“好了,你快去躺着吧。”
烛火摇曳中,安陵容笔耕不辍。一个时辰后,她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伸手轻抚腹部时,掌心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像是腹中的小生命在轻轻踢蹬。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安陵容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屏住呼吸,再次将手贴上肚皮,那小家伙竟又调皮地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涌上心头,安陵容的眼眶瞬间红了。
“素兰……素兰……”她声音发颤,轻唤道。
素兰本已困得迷糊,却始终绷着一根弦。一听见安陵容唤她,她立刻惊醒坐起,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小主,怎么了?”
“他踢我了……”安陵容眼含热泪,唇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
素兰猛地惊醒,睡意全无,迅速凑到安陵容身旁。她看着主子含泪带笑的模样,目光又落在那隆起的腹部,脸上绽开真切的笑意,半是打趣半是心疼地说:“小主,您瞧这小皇子多懂事,定是心疼您今日操劳,特意踢踢您,催您快些安歇呢。”
安陵容被她这般一说,心头的酸楚与疲惫仿佛真的被这稚嫩的胎动驱散了些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指尖隔着柔软的寝衣轻轻点了点刚才孩子踢过的地方,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微颤:“懂事的孩子,娘亲知道了,一定要保重自身,你也要好好长大,平平安安地来到娘亲的身边。”
素兰看着主子这般模样,眼眶又是一红,忙不迭地点头:“小主放心,小皇子定能感应到您的心意,定会平安顺遂的。”
安陵容笑了笑,那抹温柔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她低头看向桌上未干的墨迹。她的目光在字帖上定格,原本柔软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在这一刻,已将满腔的母性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气。1
这画风太有意思啦,笑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