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亡

"皇上，此事有蹊跷——要查吗？"苏培盛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问。

"查。"皇上脸上的喜悦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生事。"

苏培盛办事向来利索，不过两日功夫便有了回禀——宫中虎口带疤、年纪样貌相符的宫女，翻来覆去只有一个人：齐妃宫里的翠湖。

齐妃还是那样的色厉内荏。皇上带走翠湖的消息才传入她的耳朵里，她就先承受不住，用一条白绫了断了自己的性命。

消息传到延禧宫，安陵容波澜不惊，神色平静得仿佛早有预料。素兰却愣在当场，满心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她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小主，奴婢实在想不明白，齐妃娘娘为何会选择自缢？”

安陵容淡淡道：“她做了错事，就该付出代价。”

“是，可是……”素兰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憋着。”安陵容抬眼看她。

素兰这才壮着胆子道：“奴婢入宫以来，见过各种处罚，却极少有要人性命的，即便有，也多是治下人的罪。”说到此处，她语气微沉，透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悲凉，“况且齐妃娘娘膝下还育有三阿哥，皇上看在亲儿的份上，大抵不会赐死，最多不过是打入冷宫幽禁罢了，又何苦自寻短见呢？”

安陵容欣慰地看着素兰，觉得她成长不少，于是也肯给她讲讲其中的缘由。

“人做每一件事，皆有图谋。齐妃对三阿哥寄予厚望，她意图谋害我与莞嫔，是怕有人夺了三阿哥的储位之机；而她如今自戕，同样是怕自己获罪连累三阿哥，反倒断送了他的前程。”

“小主，”素兰听得入神，脱口而出，“若是换做您，您会这样做吗？”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吓得慌忙跪地叩首：“奴婢失言，求小主恕罪！”

安陵容脸上并无愠色，只摆手让她起了。她静默良久，目光幽远，似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我未养育过孩子，不知那舐犊之情是否会让人不顾一切。但我绝不会学齐妃，为了保全别人就牺牲自己。”

窗外雪越下越厚，宫中万籁俱寂，远处却隐隐传来歌声。

安陵容闭眼细听，跟着哼唱了几句，才发觉是宴席开场的舞曲。这曲子欢快，舞女踩着拍子起舞，最能带动气氛。

每到年下，宫里总是大兴歌舞。她记得去年，自己就是凭一舞让皇上高兴，才晋了贵人。如今低头看着肚子，已快四个月了。她怕身子弱保不住孩子，便进了许多补药和食物，因而肚子显有些大。

“听说有种舞叫肚皮舞，不知是不是挺着大肚子跳的，想想那场面，倒挺滑稽。”安陵容看着隆起的肚子，又舀了一勺燕窝。

里面向来只留素兰伺候，她正拨弄炭灰，听到这话抬头道：“奴婢也没看过，不过太乐署没排，大约是上不得台面的。”

安陵容却不认同，摇摇头，说道：“歌舞都是娱人的，哪有上不上台面，不过是看的人看不看得上罢了。”

她们正说着，门外通报：方太医来了。

“请方太医进来。”素兰忙起身接过安陵容手里的碗，佯装正一勺勺喂她进食，安陵容则低垂着眼，痴痴地望着碗中的燕窝。

待引进来的宫女退出去，她们才复归原样。方泽诊过脉，回禀“一切平安”，随后从药匣底层暗处摸出折得整齐的纸，递给了安陵容。

“小主，此乃隆科多大人亲笔。”纸面铺陈，墨迹纵横，写满了字。

“有劳你了，千万小心，别让人抓住了把柄。”安陵容看着那些纸，眼睛倏地亮了，那光芒竟比金子还要灼人。

“小主放心，这些原本都是要送往惜字塔焚毁的，微臣买通了塔里的执事，一并收了许多人的。此举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引起佟府的怀疑。”方泽的好处，便在于只办事，不问缘由。

“方太医，给。”素兰将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他手里。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补了你采买的亏空后，剩下多少都是你的。”安陵容真心感激他，并没有居高临下。

方泽也不推辞，欣然地接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