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

御花园里，几个宫女太监凑在一处，压着嗓子嚼舌根。

"你们听说了吗？安贵人的疯病倒是好了，可却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见人了。"一个穿绿衣裳的宫女神秘兮兮地说道。

"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来的？"旁边有人不信。

"骗你作甚？我与延禧宫的赵公公熟得很，昨夜的事他亲眼所见——听说那宫女依兰不过是好心替她掖个被角，她竟尖叫着弹坐起来，满屋子的人都吓得不轻，哄了大半宿才勉强睡下。"说话的宫女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啧，那也太吓人了。换作是我，可不敢去跟前伺候。"

"谁说不是呢？依兰那丫头到现在都魂不守舍的，听说夜里还做噩梦。"

……

不远处，华妃正扶着颂芝的手缓缓走来。她已恢复了封号，一身绛紫宫装，气度比从前更盛。那些碎言碎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她停下脚步，侧头问身旁的曹贵人：

"你怎么看？"

曹贵人垂眸想了想，低声道："臣妾以为，安贵人怕是真吓破了胆。她在钟粹宫过的那日子，臣妾听了都觉得瘆人。"

华妃冷笑一声："活该。让她狐媚。她若没疯，这会儿跟甄嬛、沈眉庄拧成一股绳，倒还棘手些。"

"娘娘说的是。"曹贵人忙恭维道，"如今皇后卧病在床，莞贵人怀着身子，皇上身边就一个慧贵人，恩宠也远远不及娘娘。这后宫，分明已在娘娘的掌控之中了。"

华妃面露得意，笑意却透着几分阴狠，她慢条斯理地抛出诱饵：“你只管用心为本宫办事，本宫必不忘提醒皇上，多去看你们母女。等时机成熟，将那些碍眼的人清理干净，这一宫主位，还不是你囊中之物？”

曹贵人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喜色，恭顺地垂首道：“臣妾与公主，全仰仗娘娘照拂，此等恩德，没齿难忘。”

华妃扫了她一眼，见她这样伏低做小，心中甚是受用，满意地轻笑出声。她搭着颂芝的手，腰肢款摆，步履生风地离开。

富察贵人连忙跟上，紧紧追随着华妃的身影。然而就在华妃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嘴角悄然抽动了一下。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下一秒，那抹恰到好处的笑便重新回到了脸上，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扭曲，只是光影的错觉。

不远处，素兰从太医院回来，正巧将那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她垂首走着，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这样才好。传得越凶，旁人越怕，往后延禧宫的门，自然就没人敢随便跨进来了。

中秋这天，宫里照旧要举行宴会，华妃怕安陵容闹事，便没传她去。延禧宫里静悄悄的，安陵容隔着窗，望着天上那轮满月，心里翻涌起对家中亲人的想念。

"小主，小心着凉。"素兰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安陵容拢了拢披风，忽然开口："素兰，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的家人。"

素兰脸上浮现出悲伤，声音低了下去："奴婢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前年她走了以后……奴婢家里，便没人了。"

她悄悄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角。

"对不起……"安陵容连忙道。

素兰慌忙摆手："小主千万别这么说，奴婢没有怪您的意思。"

安陵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到了二十六岁，你就能出宫了。可曾想过出去之后做什么？"

她想起自己前世二十六岁时，早已是一抔黄土。这辈子，她想活过二十六岁。

素兰想了想，惆怅道："奴婢都快忘了宫外的日子是什么样了。离了这四方城墙，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若有朝一日能出去，"安陵容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你可愿意去松阳县？我母亲就在那里。"

素兰微微一怔，随即敛容正色道：“小主仁善，老夫人想必也是个慈爱之人。奴婢愿意替小主去老夫人跟前尽孝，也算有个着落。”

看着素兰这副真挚恳切的模样，安陵容不禁轻笑出声，眼底多了几分温柔：“傻丫头，你好不容易才出宫，该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怎么满脑子还是伺候人呢？”

素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绞着衣角说：“奴婢伺候人惯了，离了宫，也没别的营生。况且……以奴婢的身份，出宫时也没什么体己钱，总归还是要找活计谋生的。”

安陵容听完，心中微酸，柔声道：“是啊，没钱便寸步难行。你既跟了我一场，我们定要好好给你攒些家底，不能让你空着手出去受苦。”

“多谢小主！”素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这份沉甸甸的恩情牢牢刻在了心里，只觉得就算为安陵容赴汤蹈火，也是值得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