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宝娟

窗外细雨斜斜织着，将庭院里的青石板润得发亮，室内却暖炉正旺，氤氲着淡淡的熏香。安陵容与富察贵人对坐弈棋，等她落下最后一枚黑子，轻轻拢了拢袖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姐姐技艺精湛，我又输了。”

富察贵人捡起棋子，一枚枚仔细归入棋盒，抬头笑了笑：“可别这么说，我也是险胜，不过赢了你一子而已。你没学多久就能掌握到这种地步，只怕再过些时日，说不定要反过来教我这个‘师傅’了。”

“姐姐取笑我。”安陵容看着棋盘上的残局，谦虚说道：“我在棋艺上本就少些天赋，能有今日，全靠姐姐不吝指点。”

“初学能到这份上，已经难得。”富察贵人笑着宽慰，目光却不经意飘向窗外的雨帘，话锋一转：“对了，你近来是不是格外喜欢吃藕？”

安陵容微怔，随即摇头：“谈不上喜欢，不过是御膳房或小厨房送来什么，便吃些什么罢了。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富察贵人抬手朝窗外虚指了指，意有所指道：“你瞧那是不是你宫里新来的宫女？前几日我就见她独自在池塘里挖藕，这几日雨寒，塘水更是冰得刺骨，当时她嘴唇都冻得发紫。我还想着，是你爱吃，才让她这么费力气呢。”

安陵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却见素兰正跪在廊下擦地，单薄的衣裳被雨气浸得发皱。她时不时停下动作，将冻得通红的双手凑到嘴边哈气，使劲搓揉几下，待手稍暖，又立刻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模样格外吃力。

安陵容收回目光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温和，她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追问：“姐姐方才这话，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宫里最忌妃嫔苛待下人，这事若传到皇上或皇后耳中，可是要落个‘德行有亏’的名声，少不了一顿斥责。”富察贵人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也许是那个宫女得罪了谁，才要受了这些苦。你若可怜她，回去后不妨悄悄查探一番。”

“是我平日疏忽，竟没察觉还有这样的事。”安陵容起身福了福身，感激道，“多谢姐姐提醒，日后我定当多留意。”

“不过是件小事，别放在心上。”富察贵人笑着摆了摆手，又吩咐宫女重新摆盘，“来来来，咱们再下一盘，这次我让你先手。”

可安陵容心里已揣了事儿，下棋时魂不守舍，落子频频出错，没一会儿便被富察贵人打得节节败退。

回了延禧宫，安陵容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了几日，很快便发现是宝娟在带头为难素兰，心底的火气渐渐攒了起来。这天，内务府送来了做棉衣的布料针线，宝娟竟当众把所有活计都推给素兰，让她独自赶制，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安陵容撞个正着。

“宝娟，素兰，你们两个跟我进来。”安陵容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进了内殿，安陵容抬眼看向宝娟：“把门关上。”

宝娟还一脸茫然，下意识问道：“小主，大白天关上门，这是要做什么呀？”

“做什么？自然是为了保全你的脸面。”安陵容的语气又冷了几分，一字一顿道：“跪下。”

素兰被这阵仗吓得身子一哆嗦，也慌忙跟着跪了下去。

“素兰，你起来。”安陵容却对着素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跪。

宝娟跪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问：“小主，奴婢……奴婢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安陵容走上前，亲自扶起素兰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裂口，红肿的冻疮新旧交叠，有的甚至渗着血丝。她举着素兰的手递到宝娟面前，语气冰冷：“在宫里当差，谁不是从底层熬过来的？你不感同身受也就罢了，竟还敢仗着身份欺压底下人！你倒说说，素兰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你这样磋磨她？”

“小主，这……这不过是寻常的冻疮！”宝娟慌忙辩解，眼神却不停朝素兰使眼色，想着她替自己说句好话，“我们做奴婢的，手上带些小伤本就是常事，奴婢真的没有欺负她！”

不等素兰有所反应，安陵容便冷冷打断：“你不必指望素兰替你求情。这些日子你怎么刁难她的，挖藕、擦地、吃冷饭、夜里扰她安寝，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她顿了顿，看着宝娟发白的脸继续道：“我本想直接把你打发去浣衣局，念在你跟着我有些时日的情分上，便不重罚你——你只需把让素兰做过的活计，从头到尾自己做一遍。”

“小主饶命！小主开恩！”宝娟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我主意已定，你求也没用。”安陵容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你方才说‘不过是小事’，那这些活对你而言，自然也算不得重罚。等你做完了，再回来见我。你若继续磕下去，头磕破了，丢的也是你自己的脸面。”

宝娟见求饶无用，又换了说辞，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小主，奴婢不是怕累……只是奴婢这些年一直守在您身边伺候，若是没了奴婢，您的饮食起居，定会不习惯的呀！”

“你放心去便是。”安陵容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这段日子，素兰会替你的位置，留在我身边伺候。”说完，便不再看宝娟，转身走向素兰。

宝娟离开时，身后传来安陵容温和的声音，像一缕暖风吹进心里：“素兰，是我不好，没有及早察觉你受的苦。这瓶冻疮药你拿去，每日擦两次，等手好了，再到我跟前来当差。”

素兰接过药瓶，眼眶瞬间湿润，声音哽咽着叩首：“多谢小主……奴婢万死难报小主恩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