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有孕后,常有不适的症状。安陵容便亲自在小厨房忙活,炖了温和的清粥,又做了两碟爽口的小菜,提着食盒往闲月阁去。刚到门外,见宫女守在门口,低声告知刘太医正在内殿给沈眉庄诊脉,她遂放轻脚步,等太医诊完脉才进去。
“刘太医,慧贵人的不适迟迟未好,可有什么法子能稍稍缓解些?”安陵容才迈步进去,迫不及待地问。
刘太医刚收起脉枕,闻言转过身,对着安陵容拱手回道:“回禀小主,慧贵人这是孕期常见的害喜之症,脉象虽有些虚浮,但并无大碍,腹中胎儿一切安好。只是孕早期脾胃虚弱,孕吐难免来来得凶一些,过些时候便会好许多。”
“无大碍就好。”安陵容松了口气,又追问,“只是慧贵人不思饮食,身子哪里熬得住?太医可有什么温和的食补方子?”
刘太医思索片刻,沉吟道:“小主有心。贵人脾胃弱,确需清淡养着。平日里可多喝些小米粥、山药粥,再配些酸甜开胃的清炒时蔬,忌油腻辛辣即可。刚刚我已嘱咐宫女,可煮些陈皮水给小主含服,能稍稍压一压恶心之症。”
安陵容闻言,笑着将食盒递到宫女手中,对沈眉庄道:“巧了,我今日特意做了些小米南瓜粥,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碟清炒豆芽,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小菜,应该合着眉姐姐此刻的胃口。”
刘太医见她如此细心,颔首赞道:“安常在心思细腻,这些吃食确实合宜。慧贵人有您惦记,也是一桩幸事。只是孕期需要静养,还望慧贵人放宽心,安常在也不必过于挂怀。”说罢,又叮嘱了沈眉庄几句注意事项,才收拾好药箱,躬身告退了。
送走刘太医,殿内复归安静。沈眉庄靠在软枕上,看着安陵容温声笑道:“还是你最细心,巴巴地给我送吃食来,其实我这身子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孕期常有的反应。”
安陵容挨着床沿坐下,握着她的手笑叹:“能不细心吗?你肚子里揣着宝贝呢,为了这孩子,我这些日子没少翻医书琢磨呢。”说着,她故作模样地将手指搭在沈眉庄腕上,学着太医诊脉的样子。
可指尖刚搭上脉象,安陵容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敛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当即抬眼,对殿内伺候的宫女们沉声吩咐:“你们都先退出去,守在门外,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等宫女们尽数退下,她才凑近沈眉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满是凝重:“眉姐姐,刚才刘太医说你的脉象沉稳有力,可我问你——你这些日子,真真切切感受到过孩子在你肚子里动吗?”
沈眉庄见她神色如此认真,心头猛地一紧,连忙静下心细细回想,半晌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浮起担忧,声音发颤地问:“陵容,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安陵容忙按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刚才搭脉,没诊到喜脉的搏动。不过姐姐别慌,我并非太医,或许是诊得不准……。”
沈眉庄吓得不轻,回过神来,就要叫人去喊刘太医回来,安陵容见状,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连连摇头制止,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警示。等沈眉庄因震惊而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她才缓缓挪开手,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眉姐姐!万万不可!你仔细想想,刘太医医术高明,怎会出错?若我没诊错,那便是他故意隐瞒——他为何要撒谎说你有孕?这里头定有蹊跷!”
沈眉庄瞳孔骤缩,方才的慌乱被更深的寒意取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安陵容握着她冰凉的手,继续沉声道:“你此刻喊人去请他,若他心里有鬼,要么当场编出一套说辞糊弄过去,要么转头就去给背后之人报信——咱们现在毫无证据,这一闹,岂不是打草惊蛇,连自己也落了被动?”
“可……可若真没有孕,他为何要骗我?”沈眉庄声音发哑,眼底满是惶惑与后怕。
安陵容眼神冰冷,语气却依旧稳着:“这正是最该查的。是有人想借‘孕’给你造势,还是想设个圈套让你往里跳?眼下你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依旧安心养‘胎’,咱们慢慢查探,总能揪出刘太医背后的人。你若此刻慌了阵脚,才真中了别人的计。”
安陵容紧握着沈眉庄的手,温声细劝:“眉姐姐,事已至此,咱们不能坐以待毙。碧桐书院离此不远,不如让莞姐姐悄悄请来太医,让他再诊一次,才能安心。”沈眉庄抹去眼泪,点了点头,强撑着起身,二人扮作寻常走动的模样,低调往碧桐书院去。
安陵容已差宝娟提前递信,甄嬛见信中写着“眉姐姐安危系于一线,请姐姐以你身体不适为由,速召一太医入碧桐书院”,心下已然了然,当即对外称自己“近日头晕目眩,恐是暑气侵体”,让人速速去请太医前来。
才向甄嬛说完她们的疑心,太医便提着药箱赶到碧桐书院。甄嬛屏退殿内所有宫人,只留自己的心腹槿汐在门外守着,才引着安陵容与沈眉庄从偏殿出来。沈眉庄一见李太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圈又红了几分。
“李太医,请你先为慧贵人诊脉。”甄嬛开门见山,语气凝重,“此前刘太医为慧小主诊脉,言其有孕,可安常在刚才搭脉,却觉脉象有异。烦请您为慧贵人仔细诊脉,务必实话实说,无论结果如何,本宫都谢过您。”
李太医闻言一惊,虽不知后宫深浅,却也明白此事干系重大,当即躬身应下:“莞贵人放心,臣定当尽心诊治,不敢有半分虚言。”
沈眉庄依言伸出手腕,李太医凝神搭脉,指尖轻轻按在寸关尺三脉之上,神色渐渐由平和转为凝重。他屏息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反复诊视,指腹细细感受着脉象的搏动,良久才缓缓收回手,当即跪在地上,诚惶诚恐说道:“慧贵人,臣斗胆直言,您的脉象平缓无力,并无喜脉该有的滑利之象,实非有孕之兆。”
“果然……”安陵容低声道,眼底冷光一闪。沈眉庄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身子晃了晃,甄嬛连忙上前扶住她,沉声追问:“李太医,您确定?刘太医数次诊脉,都称脉象沉稳,胎气安稳。”
“臣以医者操守担保,绝无半句虚言!”李太医语气坚定,“慧贵人这是气血郁结引发的‘假孕’之症,并非真有胎气。刘太医……臣虽不敢妄议同僚,但小主这脉象,绝无孕相!”
甄嬛面色一沉,对李太医道:“今日之事,还请太医务必严守秘密,若有人问起,就说你只给我诊了请安脉。”李太医颔首应下,又提笔开了几副调理气血、安抚脾胃的方子,才悄然退去。
殿内一片寂静,沈眉庄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刘太医为何要骗我……这假孕的罪名传出去,我该如何自处?”
安陵容递过帕子,语气冷冽:“眉姐姐,这是有人要诬陷你假孕,好要你的命啊!”
甄嬛扶着沈眉庄坐下,眼神锐利:“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咱们且装作毫不知情,继续‘养胎’,看刘太医和他背后的人,下一步要做什么。只要咱们沉住气,总能抓住他们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