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在紫禁城上空,暑气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宫城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皇上下了旨,要去圆明园避暑,安陵容也在随行名单里,只是可惜,她不能把方太医一并带上。
临行前两日,安陵容特意传了方泽来延禧宫。方泽刚踏入殿门,就见安陵容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团扇摇得飞快,额角还沁着层薄汗。等他行完请安礼,安陵容没绕半点弯子,直接开口:“方太医,本宫要你开一张有助怀孕的方子。”
方泽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疑惑,忍不住问道:“小主,先前臣已跟您说过,您当前的体质还不适合受孕,这方子……怕是不妥。”
安陵容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我知道时候未到。只是想先备着,以防万一罢了,你尽管按‘见效快’的来开就行。”
方泽虽仍不解她的用意,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下:“臣尽力而为,这两日便把方子送来。”
安陵容从案上拿起一袋银子和一封封好的书信,递给他时又叮嘱:“和往常一样,你出宫后找可靠的人,把银子和书信寄给萧姨娘。此次务必要快马加鞭送过去。”
方泽出入宫方便,又向来胆大心细。自打两人达成“相互成就”的默契,安陵容与家中萧姨娘的家书往来,便都交给他打理。少了小太监从中克扣回扣的环节,倒省了不少银子。
出发那天,骄阳比往日更烈,紫禁城的宫墙被晒得发烫,手一碰都觉灼人。随着一声“起驾”的号令,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宫门出发,朝着圆明园的方向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扬起一路烟尘,车架上的明黄流苏随风飘动,衬得皇家出行的气派格外足。
安陵容拨开车帘一角,任风灌进来。窗外景致一寸寸往后退,树影、屋舍、宫墙,都慢慢融成一片模糊的绿。
她看着看着,眼睛便渐渐空了。
圆明园一行,说是避暑,实则桩桩件件都是要紧事。她要在那园子里做的事太多,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所以即便车马向着清凉地去,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没有半分该有的畅快。
车队走了许久,终于抵达圆明园。众人纷纷散去,前往各自的居所:甄嬛住进了碧桐书院,院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投下一片片清凉的绿荫;沈眉庄也顺利入了闲月阁,那里地处僻静,远离喧嚣,最适合静养。
安陵容跟着宫人来到紫竹楼,刚绕过正屋,看到屋后的景象,沉闷的心情突然豁然开朗——那片竹林比传闻中更茂密,修长的竹子直挺挺地耸入云端,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沙沙”声此起彼伏,像在演奏一首自然的乐章。
收拾妥当后,安陵容就捡起了练曲的事,她的歌声在竹林间悠悠回荡,时而清脆婉转如黄莺出谷,时而轻柔灵动似泉水叮咚,连林间的飞鸟都偶尔停在枝头,静静听着。
皇上偶尔会特意过来陪着她练习,还会亲自指点几句。安陵容渐渐察觉,皇上的每一句教导,都在暗暗往“模仿纯元皇后歌声”的方向引。她听得专注,学得用心,对皇上的指点全盘接受,半点不敢怠慢。1
安陵容这算盘打得真响啊
钟鼓司来的那位乐师,想必也察觉到了皇上的心意,后续指导时,也顺着皇上的意思调整教法。有了皇上的“亲授”和乐师的“配合”,双管齐下,安陵容的歌声日益精进,越来越有纯元皇后当年的神韵。
有了皇上亲自下场指导,安陵容心里的担忧消散了大半。她比谁都清楚,模仿纯元皇后的声音本是件极为敏感的事,稍有差池,轻则失宠,重则惹来杀身之祸。可如今,皇上不仅默许,还主动教导,等于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往后就算练成了,也不用担心被人拿来做文章。此后,她练曲更刻苦了,只等着能“一鸣惊人”的那一天。
在圆明园的这段时间,安陵容深居简出,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练曲上。甄嬛和沈眉庄倒也默契,知道她此番是用心在搏前程,便不常去扰她。三人各自守着各自的一方天地,园子里倒也相安无事,日子过得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