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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蜜腹剑

安陵容:我凭实力又争又抢

前朝政务繁忙,皇上许久不入后宫;偶尔来了,也只往得宠妃嫔宫中去,或是按位份次序召幸未曾侍寝的嫔妃。像安陵容这种位份低微的,至今仍未被皇上记起。

比起盼不来的恩宠,她眼下有更紧迫的难处要解——冬日耗费颇多,库房的东西所剩无几,偏又赶上西北起了纷争,皇上下令后宫需节约用度,日子愈发拮据。

无宠的嫔妃本就不被内务府放在眼里,份例被克扣也是常事,即便甄嬛与沈眉庄尽力接济,可她们手头也不宽裕,总不能一直依靠旁人。思来想去,安陵容只能铤而走险,做自己擅长的苏绣,托人变卖来补贴用度。

这日,宝娟像往常一样拿着东西出去变卖,可过了许久都没回来。安陵容在殿内坐立难安,心底隐隐觉得事情不妙。果然没等多久,皇后身边的剪秋便来传话,让她前往景仁宫。

往景仁宫去的路上,安陵容几次想从剪秋口中探听消息,可剪秋嘴紧,半句都不肯多说。她没法子,只能安安静静跟着进了景仁宫。

此刻殿内,皇后的鎏金护甲正拨弄着缴来的绣品。绢上寒梅傲雪,针脚细密匀整,花瓣的脉络绣得分明——这安答应的手,确实够巧。

可那点欣赏转瞬即逝。她将绣品掷回盒中,护甲"叮"一声叩在漆沿上,唇角浮起不屑的笑。

险中求生,确实叫人意外。可宫里体统大过天,安陵容虽大胆,可办法太蠢——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姑娘,没见过世面,行事顾全不周。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剪秋引安陵容到,皇后听见禀报,脸上的不屑瞬间敛去,转瞬扬起一抹温和慈祥的笑,连眉眼间的冷意都散了,整个人像换了副模样。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安陵容乖巧地屈膝行礼。

“起来吧。”皇后语气温软,又吩咐剪秋,“给安小主上茶。”

安陵容温顺坐下,轻声询问:“不知娘娘今日召臣妾来,可有什么吩咐?”

“你刚入宫不久,性子又乖巧,本宫早想找你好好说说话。”皇后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格外体恤,“只是前阵子身子不大爽利,才耽搁到今日。正巧今日天气好,这才能叫你过来。”

“能得娘娘如此关怀,臣妾实在受宠若惊。”安陵容垂下眼,摆出一副感激又拘谨的模样。

“本宫瞧你,好像比刚入宫时还瘦了些,可是宫里的饮食不合胃口?”皇后上下打量她,语气柔得像春日拂过湖面的风,半点看不出刚才的算计,“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只管跟本宫说,本宫定想办法为你周全。”

“多谢娘娘记挂,宫里一应都好,不曾缺少什么。”安陵容感激回道。

“既说一应都好,你怎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皇后话锋陡转,痛心说道,眼神却格外锐利。

安陵容听出不对,忙起身请罪:“臣妾愚钝,不知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请娘娘明示。”

“你身边的宝娟呢?今日怎么没跟着你一同来?”皇后没有回答,反倒问起了宝娟。

安陵容心一沉——变卖绣品的事定是泄露了!她紧张得身子发软,颤声回答:“臣妾、臣妾派她去办些别的事了……”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满意地递了个眼神给剪秋。很快,剪秋便带着宝娟进来,宝娟一进门就“扑通”跪下,脸色惨白。

“这就是你让宝娟去办的事?”皇后抬手,将一个包袱扔在案上,包袱散开,里面正是安陵容亲手做的刺绣。

“小主!”宝娟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了。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皇上下令缩减各宫用度,本宫并非不知你有难处。”皇后语气沉了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凝重,“可你是天子嫔妃,竟将自己绣的东西拿出宫变卖——这若是传出去,损的是皇家颜面,你可知这后果有多严重?”

安陵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红了,再也压不住哭声:“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啊!”她微微抬头,眼底满是无助与祈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臣妾宫里入不敷出,时有短缺,臣妾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说到这儿,她又急忙补充,语气急切又恳切:“娘娘放心!臣妾拿去卖的绣品,全是臣妾一针一线自己绣的,绝没有一件是宫中财物!臣妾就算饿死,也断不敢做有损宫规、丢皇家脸面的事!求娘娘明察!”

话音落,她重重低下头,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看皇后此刻的脸色。

皇后抬手示意,语气缓和下来:“剪秋,快把安小主扶起来,瞧你这模样,都吓着了。”

剪秋依言上前,将安陵容扶起身。皇后伸手招她到跟前,拉过她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你如今进了宫,就是皇家的人,身上的东西、手里做的活计,哪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微微皱起眉,话虽怜惜,话锋却悄悄转了:“不过本宫知道,你素来懂事,断不会轻易做这等糊涂事。都怪本宫前阵子身子不济,没能顾着你;再者华妃向来肆意,内务府的人都看她脸色行事,才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日子过得这样艰难——本宫瞧着,实在心疼。”说罢,还无奈地叹了口气。

安陵容眼底闪过一丝怨愤,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哽咽:“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

“好了,不必多言。”皇后抬手打断她,对剪秋吩咐,“把东西拿过来。”

“是,娘娘。”剪秋应声捧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过来,递到安陵容面前,柔声说,“安小主,这是娘娘从自己份例里匀出来的银子,您收下吧,可别辜负了娘娘的良苦用心。”

安陵容又惊又喜,忙双手接过袋子,屈膝谢恩:“臣妾谢娘娘体恤!今后定谨言慎行,绝不辜负娘娘的教诲!”

临走时,她隐约听见皇后对剪秋叹息:“这么好的绣功,拿来做这些,真是可惜了。”

回到延禧宫,安陵容脸色阴沉得吓人。宝娟知道是自己办事漏了风声,一进门就“扑通”跪下请罪,大气不敢出。安陵容没问话,宝娟也不敢多言,主仆二人就这么在冷殿里沉默着。

延禧宫地气不好,冬日里最需炭火取暖。可近来物资紧张,只有安陵容在时才敢点个炭盆,她们出去这许久,殿内早没了暖意,寒气从地面往上冒,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宝娟跪得久了,膝盖早已冻得僵硬;安陵容也被寒气侵得汗毛直立,心底的火气终究抵不过身体的不适,终于开口:“起来吧,先去拿炭火来,暖和了再说。”

宝娟如蒙大赦,踉跄着起身,慌忙去搬炭盆。

等殿内渐渐有了暖意,安陵容脸色才稍缓。宝娟这才哆哆嗦嗦回话,说自己今日出门时,不慎被剪秋撞见,她和那帮忙倒卖的太监当即被带到景仁宫后殿。没等多久,就听见那太监被拖去慎刑司的动静,她原以为自己也难逃责罚,惶恐地等了许久,再被带出去时,就见到了前来的安陵容。

“小主,皇后娘娘到底是顾着您的脸面,才没发落奴婢,还赏了您这么多银子,当真如传闻里说的那样,善良贤德。”宝娟赔着笑脸说道。

安陵容仔细听完,在心里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自己如今只是个未承宠的答应,也从没在人前露过半点本事,皇后没理由特意设局来拉拢她;这么看,宝娟应该不是故意联合外人设计自己。

至于“善良贤德”?安陵容心底冷笑——那不过是皇后一贯的伪装罢了。若不是前世领教过她的狠辣,只怕自己也会像宝娟这般,被这温情脉脉的假象迷惑,到最后怎么掉进泥潭都不知道。更何况,皇后与华妃本就是死敌,用这点恩惠挑起自己对华妃的怨怼,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想通这些,她语气淡淡:“我累了,你今日也受了惊吓。把银子清点清楚,送去库房收好,今日就不用来跟前伺候了。”说罢,便打发宝娟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