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凰5

野外生存训练结束的哨声吹响时，火凤凰女兵们几乎是从林子里爬出来的。一个个衣衫褴褛，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身上挂满了树叶和泥土，累得眼冒金星，但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她们大部分人都撑到了最后，完成了任务。

唐笑笑和何璐是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唐笑笑那头短发更乱了，像顶了个鸟窝，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裂，但眼神却格外亮。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军用水壶，壶身冰凉，在她发烫的手心里留下清晰的触感。

集合点，教官们已经等着了。阎王板着脸在记录成绩，老狐狸挨个检查她们的状态。冷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这群狼狈不堪却难掩兴奋的女兵，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唐笑笑，在她手里的水壶上停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讲评的时候，雷战照例先把她们批得一无是处，从拙劣的伪装到漏洞百出的撤退路线，骂得狗血淋头。女兵们耷拉着脑袋，刚才那点兴奋劲全没了。

冷锋抄着手在旁边听，没插话。等雷战骂完了，歇口气的功夫，他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过，有几个点还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雷战和老狐狸。冷锋居然会夸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冷锋没看任何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技术分析：“东南坡那个观察哨，位置选得刁钻，撤退时机也掐得准，虽然弄出了点动静，”他顿了顿，似乎轻咳了一声，“……但反应还算快。”

唐笑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他这是在……说她？他果然发现了！

冷锋继续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还有，利用溪流声音掩盖咳嗽，应急处理不算太蠢。另外，废弃木屋那地方，知道不去，算有点警惕性。”

他说的这几个点，全都精准地戳中了唐笑笑和何璐昨晚的经历！何璐惊讶地看向唐笑笑，用眼神询问：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唐笑笑抿紧了嘴唇，手里那个水壶攥得更紧了。他不仅没揭穿，现在居然还用这种方式……肯定她们？

雷战意味深长地看了冷锋一眼，没戳破，接着他的话头：“听到没有？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沾沾自喜！差得远呢！全体都有，五公里负重，现在开始！”

哀嚎声四起，但命令就是命令。女兵们哀怨地重新背上沉重的背囊。

冷锋看着她们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目光最后落在唐笑笑那个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看着她那头乱翘的短发随着跑动一颠一颠。

老狐狸溜达过来，碰了碰他胳膊，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可以啊冷锋同志，学会迂回战术了？又是送水又是点名表扬的，这可不像你风格。”

冷锋把嘴里的草茎吐掉，脸上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少胡说八道。就事论事，那几个点确实还行，总不能睁眼说瞎话。战狼出来的，实事求是。”

老狐狸嘿嘿一笑，也不深究：“行行行，实事求是。不过……这唐笑笑，确实跟刚开始不一样了，是吧？这文艺兵，有点东西。”

冷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远处那个奔跑的身影。

跑道上，唐笑笑喘得肺都要炸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田果在她旁边哼哼唧唧：“哎呀妈呀，要死了要死了……不过笑笑，刚才冷教官居然夸咱们了？我没幻听吧？”

欧阳倩也喘着气说：“重点是……他好像夸的是你和路雪昨晚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沈兰妮一边跑一边分析：“看来他昨晚发现你们了。奇怪，居然没动手？还记住了细节？这冷疯子转性了？”

唐笑笑没说话，只是闷头跑。冷锋刚才那些话，像小石子一样投进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原本以为他那份莫名其妙的“善意”只是偶尔抽风，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他是真的……认可了她的某些表现？

这种认可，来自一个曾经对她偏见最深、嘴巴最毒、实力也极强的男人，分量截然不同。比听到一百句普通的鼓励都让她心头震动。

她忽然想起自己剪头发时那股狠劲，想起他当时错愕的眼神，想起他后来训练时虽然依旧严厉却不再带刺的点评……一条模糊的线似乎在慢慢连起来。

五公里终于跑完，女兵们再次瘫倒在地。

唐笑笑四仰八叉地躺着，望着蓝天，胸口剧烈起伏。冷锋和雷战他们从旁边走过，去开会。

经过她身边时，冷锋的脚步似乎不易察觉地缓了半拍。一片阴影掠过她上方。

唐笑笑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坐起身，脱口而出：“报告！”

冷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挑了下眉，似乎在问“什么事”。

所有女兵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唐笑笑喘着气，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大声说：“谢谢教官的水壶！”她把手里的水壶递过去，壶身已经被她的手捂得温热。

空气安静了一瞬。叶寸心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用眼神示意她：你傻啊！这不等于承认昨晚你们碰上了吗！

冷锋看着那个递过来的水壶，又看看唐笑笑那双亮得逼人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抵触，只剩下一种坦荡的、甚至带着点挑战意味的感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接过水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迅速缩回手。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依旧挺拔冷硬。

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追究。

田果爬过来，小声说：“笑笑，你胆子也太肥了！”

唐笑笑却看着冷锋离开的方向，慢慢呼出一口气，心里某种拧着的疙瘩好像突然松开了。她重新躺回地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悄悄向上弯了一下。

“反正……他早就知道了。”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而且，他好像……也没那么疯了。”

至少，不再是那个只会说风凉话、惹人讨厌的“冷疯子”了。

他变成了一个……会“就事论事”的冷锋。

这个认知，让唐笑笑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连身体的疲惫都似乎减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