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新一轮的敌情通报又来了。这次不是化妆渗透,而是实打实的野外生存与敌后躲避追踪。老狐狸把地图和简陋的装备扔给女兵们,脸上是惯常的没得商量:“七十二小时,地图标注区域,躲避教官队追捕,找到指定目标点。被抓或超时,全体加练一周。”
教官队里,赫然站着冷锋。他抱着胳膊,看着那群即将被“猎杀”的女兵,目光扫过唐笑笑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她那头参差不齐的短发在风中有些乱翘,脸上还蹭着刚才训练没擦干净的油彩,眼神却亮得惊人,正和何璐快速分析着地图。
“出发!”
命令一下,女兵们如同受惊的雀鸟,迅速散入茂密的丛林。
冷锋所在的追捕小组晚半小时出发。阎王带队,哈雷、小蜜蜂,加上他这个“外援”。阎王简单分了工,冷锋凭借出色的追踪能力,主动选了看似最可能被突破的东南方向。
丛林里闷热潮湿,蚊虫肆虐。冷锋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无声地穿行在林间,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折断的草叶、模糊的脚印、甚至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他很快发现了一组不太高明的伪装痕迹,循着痕迹追了下去。
果然,前方树丛后有极其轻微的响动。冷锋打了个手势,示意包抄。他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拨开浓密的灌木——
是田果和欧阳倩。两人正手忙脚乱地想掩盖一个临时营地留下的痕迹,显然没料到追兵来得这么快。
“完了完了……”田果脸都白了。
冷锋没说话,只是用枪口示意她们“阵亡”了。按照规则,她们得原地等待“收容”。
就在他准备通知阎王过来的时候,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听到斜后方更高处的山坡上,传来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踩松碎石的声音。非常细微,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隐约看到一个极快缩回去的身影,以及……一抹熟悉的、乱糟糟的短发轮廓。
是唐笑笑。她居然没和队友一起,而是在高处担任观察哨?或者说,田果和欧阳倩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冷锋瞬间明白了。他看了一眼面前两个一脸“完蛋”的女兵,又瞥了一眼山坡的方向。
按照他平时的作风,他会立刻通知队友包抄那个山坡,或者直接一枪“干掉”那个观察哨(训练用激光模拟器)。但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没有这么做。
他甚至故意侧过身,对着通讯器,用不大但足够山坡上的人隐约听到的声音说:“阎王,东南两点钟方向发现两名队员,已被‘清除’。请求下一步指示……收到,继续向河谷方向搜索。”
他报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
然后,他像是没发现任何异常一样,带着“缴获”的田果和欧阳倩,朝着河谷方向走去。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山坡灌木丛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恢复冷硬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冷锋的“追踪效率”似乎莫名降低了不少。他几次“恰好”错过了火凤凰小队留下的明显破绽,甚至有一次,他明明看到了沈兰妮藏身的那丛灌木在轻微晃动,却只是皱着眉嘀咕了一句“这破风真大”,然后就绕开了。
连阎王都感觉有点不对劲,在通讯器里问他:“冷锋,你那边什么情况?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子太密,兔子太滑。”冷锋面不改色地回复,顺手把一根挡路的藤蔓砍断。
直到傍晚,冷锋小组才终于凭借实力和人数优势,“抓获”了叶寸心和阿卓。叶寸心被“击毙”前还不服气地瞪了冷锋一眼。
天色渐暗,丛林里能见度急剧下降。训练规则允许夜间继续,但难度和危险系数大增。
冷锋小组在一处小溪边短暂休整。他靠着树干,拿出压缩饼干啃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幽深的密林。他知道,剩下的人不多了,其中应该包括唐笑笑和何璐。
就在这时,他听到下游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急促的咳嗽声,很快又被人用手捂住了,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唐笑笑的声音。她好像被水呛到了,或者生了病?
冷锋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
阎王也听到了,立刻警觉地望向下游:“有情况!”
“我去看看。”冷锋抢在阎王前面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这守着,防止声东击西。”他没等阎王回应,已经端着枪,快速而无声地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溪流下游,一块大石头后面,何璐正紧张地拍着唐笑笑的背。唐笑笑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显然刚才偷喝水时呛得不轻。
“嘘!笑笑,小声点!”何璐急得不行。
唐笑笑努力想忍住,但气管里的不适让她控制不住。
突然,何璐猛地噤声,一把将唐笑笑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向前方黑暗的树林。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是冷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还在轻微咳嗽的唐笑笑身上。
何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举起了训练用的枪。
冷锋却只是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何璐和唐笑笑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什么也没说,从自己的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然后轻轻放在了她们面前不远处的一块溪石上。水壶是满的,干净的淡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仿佛只是路过。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头也没回地,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说了一句:“下游三公里,有个废弃的木屋,不在搜索范围内。”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重新没入黑暗的丛林,消失不见。
何璐和唐笑笑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何璐迅速过去拿起水壶,检查了一下,确实是干净的水。“他……这是什么意思?”
唐笑笑看着冷锋消失的方向,咳嗽渐渐止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这个男人,白天还对她冷嘲热讽,逼得她剪了头发,刚才明明可以轻易“消灭”她们,却不仅放了她们一马,还给了她们水和提示?
她想起白天他故意报错方向,想起他几次“视而不见”……心里那堵厚厚的、针对冷锋的墙,仿佛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拧开水壶,小心地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她握紧水壶,心情复杂地低声说:“……不知道。但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夜色浓重,丛林寂静。一场无声的破冰,在追捕与逃亡的间隙,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