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烈嘉酒,是一种原产伊塔利亚的进口橘子甜酒,色泽金黄,香气馥郁,倒是很配那位贵妇,”张超悠闲地翻动报纸,嘴里抽着一支价格昂贵的布雷顿森林牌雪茄烟,“说来也巧,我前阵子刚好投资了一家酒厂,就是专门生产施特烈嘉酒的。”
“你那是投资吗?你那是投机!既不参加劳动,又不付出管理,只是凭借自身优厚的资本不断利滚利,薅劳苦大众的羊毛!”蔡程昱理所当然对张超展开了诘责。
“什么投资、投机,”张超做出听不清楚的手势,单手拢耳,“这难道不是词语由不由广平人来说的区别吗?
“布尔乔亚主义发展到极致,就是避免不了垄断产生的。垄断的好处数不胜数,你看现在大街上的马车和汽车,什么型号的都有,交通灯也形形色色,但凡秦始皇还在世,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国大地。”
“你搞清楚状况啊,我们可是布尔什维克主义国家!”
“对啊,”张超轻易地按住蔡程昱的头,使得他企图扑打自己的动作不能如愿以偿,“倘若没有发展,又哪里来的结束呢?布尔乔亚要灭亡,必然先经历其历史的顶峰,而我的任务,就是替国家早几十年实现布尔乔亚主义的高度发达,以便我们更快进入布尔什维克社会。毕竟,‘希望在无产者身上’,不是吗?”
张超引用政治小说《一九八四》中的著名论断,说得头头是道,一时半会,令人颇觉得无法反对。
“哼……”程昱只好气闷地住了嘴。
方书剑平时都是站在蔡程昱这一边的,今天却破天荒同意了张超:“‘书同文,车同轨’,他说得有几分在理。”
“来人,照会酒厂,优先酿制一批顶级的施特烈嘉酒,送到元帅府。”张超弹一弹烟灰,气定神闲地下命令道。
作为县知事的公子,张超却对经商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他天生热爱冒险,性喜逐利,似乎只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和资本炒作带来的泼天富贵,才能构成他这个官宦人家贵公子的生活乐趣。
“只要手上有钱,哪怕肚子里面没货,元帅夫人,也还是会手到擒来的。”
“那么照你的说法,世上很少有什么事情,是拿钱办不到的啰?”方书剑仍然不紧不慢地打磨一个龙凤茶团,同时闲散地发问。
“当然,”张超说,“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凭借人手中的资源促成。而金钱,就是全世界通用的‘第一资源’。
“手中握有巨额资本之人,不仅可以通过‘股份参与制’分羹其他经济体,通过个人攀交影响一国时政,甚至能够左右普罗大众的思想观念和价值取向。”
“怎么可能?我不信,”蔡程昱倔强地扬头,看往别处,“就算你能干预国民经济和政治,民众的脑子可不会归你管!要知道,每个人头脑中那几个平方厘米的空间,都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绝对自由’。”
“嚄?小蔡蔡,你真的这样认为?”张超不以为然地笑了,“别忘了,资本家除了基金和工厂以外,手上还掌握了很多东西,譬如媒体资源。”
程昱闻言大骇,双目圆瞋,不由怒视着张超。
高杨自得其乐地把玩着一柄粉白色的鹅绒扇子,估计是哪位省城贵妇人的爱物,“你忘了,蔡蔡,之前超儿的牛奶厂在全县的龙头地位不保,他当时是怎么化险为夷的?”
“我当然记得,”蔡程昱提及此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竟利用新闻媒体造谣,说其他厂商生产的乳制品全都质检不合格,饮用后或将引发成年女性不孕症,还有男性前列腺炎和婴幼儿‘手足口’感染。
“从那以后,张超的牛奶厂就一直在苏海一家独大。”
方书剑:“没错,他还为此搬出了一系列的业界‘专家’,摇唇鼓舌,夸夸其谈,把县城内几家牛奶品牌的各项食品指标编造得天花乱坠。”
“其他的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张超不仅不为他们对自己商业手段的揭发和控诉恼火,反而得意极了。
“老百姓的思维简单,他们的头脑最容易受到政府和资本控制,”方书剑的眉宇间崭露着一种伟大的悲悯,“大资本家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张冠李戴’,‘指鹿为马’。
“依我看,超儿的野心,可不止步于苏海一县,他要做的,乃是垄断我们整个苏维埃民国的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