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有穷大地,第三日。
两轮残阳悬在三十里外的天际,一动不动,像两只烧红了的眼。它们不坠,也不升,就那么把热浪一层一层压下来,逼得地宫口的土都裂了缝。
裔站在裂土上,把最后一户人家的孩子抱进地宫通道,回身时,袖口已经被热气燎出一个焦黑的洞。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第四道碧纹里那缕黑丝还在,随着心跳一拱一拱,像条钻在骨头缝里的蚯蚓。
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放下来。韵从通道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半碗浑水:"你歇会儿。张伯他们把井挖到九尺了,水还是浑的,但能喝。"
裔接过碗,没有喝,先抬头看天:"两轮残阳不动了,修罗天谴在等。"
韵:"等什么?"
裔:"等我的弓撑不住。"他把碗沿凑到嘴边,"他算好了,日阵靠阵眼吊着,阵眼旧了,就会崩。他压两轮日在这里,不是要烧死我们——是要把我也拴在这里,好腾出手炼他的灭天神格。"
韵的脸色白了一下。
裔喝完水,把碗递还给她,忽然说:"韵,你爹的魂,在灯里稳住了吗?"
韵:"稳是稳了,就是总在梦里喊冷。"她顿了顿,"他说太阳底下没有暖的,只有烧的。"
裔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你爹那轮太阳坠下来,他就不会再喊冷了。"
韵怔住,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天边响起一声闷响——不是雷,是太阳在往下坠的声音。裔猛地抬头,只见那两轮停悬的残阳,齐刷刷地向下一沉,热浪扑面而来,地宫口的土墙"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大缝。
"来了!"坤从废墟里冲出来,浑身黑火翻涌,"修罗天谴把阵眼往前推了三千里,两轮日一起往这边压!"
裔一把抄起碧弓,四道碧纹依次亮起,唯独第四道亮到一半就被黑丝截断,光芒一暗。他皱了皱眉,没有停,纵身跃上断墙,弓弦拉满,一箭射向天边那轮最近的残阳。
箭光破空,擦着日面掠过,没有射中,只是把热浪撕开一道口子。裔的第二箭随即跟上,这一箭直接钉进日面下方的阵石——阵石应声裂开一道纹。
两轮残阳的下坠之势,缓了一缓。
可就在这一缓的间隙,天边忽然涌起一片猩红的光。那不是太阳,是一轮新的、更大的残阳,正从日阵深处缓缓升起来——第三轮邪日,韵之父的那轮。
韵站在地宫口,望着那轮刚升起的太阳,整个人像被钉住了,手里的碗"啪"地摔碎在地上。
裔的心猛地一沉。
修罗天谴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远远的,却清清楚楚:"裔,你不是要摘太阳吗?来,第三轮,我亲自给你送下来了。"
那轮猩红的太阳,正一寸一寸,向着有穷大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