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秘库外的废墟里,裔盘腿坐在断柱旁,把那半块记忆里的干饼的味道咽下去,才开口:"韵,我知道你一直想问,我为什么非要上这天幕。"
韵坐在他对面,沉默地替他清理弓弦上的血渍,没有抬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裔:"我爸是被人杀的。"
韵的手停了下来。
裔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十八年前,我以为他是死于天劫。直到刚才,我在幻境里看见了那道劫云里的影子——修罗天谴。是他以黑雷化劫,劈死了我爸。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家的血里,藏着离的神格碎片,他要灭掉这一脉传承者,好让碎片永远无人知道。"
韵抬起头,看着裔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是已经烧过了一整场大火,只剩下灰烬下的余温。
裔:"所以我不是来替天行道的。我来,是来讨债的。"
废墟里安静了很久。
韵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裔一怔。
韵望着远处那轮被黑雷缠绕的残月,声音轻轻:"我不是普通草原姑娘。我家在一个早就没有人记得的地方——旧神庭脚下,守日人村落。守日人,是神庭里世代看守太阳的人。我爹,就是那一年里的守日人。"
裔:"你爹……"
韵:"十日同天那年,修罗天谴把守日人全部杀了。我爹被拖进日阵里,活生生炼成了第三轮邪日。"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村里人都说,起死回生之法存在,只要找回魂魄,人就能活。我找了它很多年,从人间找到天幕——就是为了把我爹,从太阳里挖出来。"
裔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韵会跟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各自背着一身血债,谁都没有再说话。
忽然,一阵阴风从废墟外灌进来。裔猛地抬头,只见月光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住——那不是云,是密密麻麻的黑鸦,每一只都拖着黑雷的尾焰,铺天盖地压向废墟。
阿罗伊的厉喝从秘库方向传来:"修罗天谴的影卫!他找过来了!"
黑鸦俯冲而下,爪缝里寒光闪烁,直取裔的咽喉。裔下意识侧身,就听身后一声沉闷的嘶吼——坤不知何时醒了,双目猩红地站在他身后,抬手一抓,生生将那只黑鸦捏成碎片。
影卫的黑鸦成群扑来,坤挡在裔身前,黑火在掌中翻涌,一拳一只,把袭来的黑鸦尽数撕碎。可他每撕碎一只,眼里的猩红就更盛一分,嘶吼声也愈发不像人。
韵:"坤!裔没事!是你自己人!"
坤的动作顿住了。他愣愣地转头,看着身后的裔,猩红的眼底浮起一丝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不……不能……动他……"
裔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坤,认得我吗?"
坤的手指微微颤抖,抬起手,想要触碰裔胸口的印记,却又在半空停住,像是不敢。
裔:"离留下的东西,在我这里。你要护的,就是它。"
坤的眼睛里,猩红慢慢褪去一线。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像一座山一样,重新挡回了裔身前,昂首冲着漫天黑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黑鸦群在废墟上空盘旋了几圈,没有继续扑击,而是齐齐凝固,化作一道黑雷劈向天际。废墟重新安静下来。
阿罗伊从秘库门口走出来,望着坤的背影,低声道:"他的神智……在一点点回来。"
裔望着坤宽大的背影,忽然说:"他不用回来。他在,就够了。"
韵站在一旁,看看裔,又看看坤,忽然轻声说:"你们两个,还真是……都欠着一条命的人啊。"
裔没有回答。他抬头,望着那被黑雷劈开的夜空,目光落向天幕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日轮轮廓——那里,第三轮邪日正悬在阵中,像一只燃烧的眼。
裔:"韵。你爹在的那个太阳,我会替你摘下来。"
韵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好。"1
作者大大写得太好啦,完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