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碧色的箭光撕裂长空,正正钉入那轮血红之日。
没有巨响。红日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先是一道裂纹,接着碎成漫天流火,拖着长长的尾焰向大地坠去。夜幕在一瞬间降临,草原上的风声都停了。
韵抬头看着那颗坠落的大日,喃喃道:"太阳……碎了?"
白发老者依旧坐在青石上,目光却第一次有了些许分量:"十日同天,碧弓现。九日坠谷,天幕摧。这句话,快应验了。"
山巅之上,裔单膝跪地,碧弓脱手插在雪里。射那一箭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大口喘着气,胸口的血脉却跳得越来越凶,一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他的胸膛钻出来。
裔:"这到底……是什么?"
他低头,借着雪光看见自己的胸口浮现出淡淡的印记——一轮残月,九日环绕。那印记烫得吓人。
魔王的身影不知何时落在山巅另一侧,负手而立。
魔王:"感觉到了?"
裔:"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魔王:"我只是想看看,一个凡人的血脉里,到底能装下多大的恨。"
他抬手指向裔的胸口,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你以为你在找神王心?从你踏上这座山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在你身体里了。你父亲纵的血,你爷爷的血,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是神格,是恨。"
裔猛地抬头。
裔:"你说什么?!"
魔王没有回答,只望着天边坠落的红日残影,缓缓道:"天幕之上要乱了。回去吧,神王裔,有个人在等你。"
另一边,韵抱膝坐在青石旁,仰头看着那颗坠落的太阳在远山背后熄灭。
韵:"那个人……真的在天幕之上吗?"
老者点了点头:"他等了你很久了。"
韵:"那他还认得我吗?"
老者抚了抚空荡荡的怀里,那只嗜云兽化作的光点早已隐没在星空中:"星星和月亮,从不会忘记地上的人。"
韵握紧了拳头,抬起头,眼里第一次不再是茫然,而是燃烧的光:"我要去找他。"
老者笑了,这是他说过的最轻的一句话:"那就去。雪山上,有个拿着碧弓的小子,会带你上去的。"
天幕之上,偌大的神殿已经塌了半边。
修罗天谴立在断柱之上,黑色的雷在他周身翻涌,焦黑的身躯竟然在缓缓复原。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臂,发出沙哑的大笑:"看来,神王心果然还在人间跳着呢……"
阿罗伊吐出一口血,扶着半跪的坤,冷冷地盯着他。
阿罗伊:"你做梦。"
修罗天谴抬起手,指向天幕之下那道冲天而起的碧光:"神裔降世,我怎么会做梦呢?"
坤忽然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穿过层云,像是隔着万里也看见了山巅上那个持弓的少年:"爸……你在下面啊。"
阿罗伊一愣。
天幕之下,裔站在山巅,碧弓重新握在手中,抬头望向天空。那颗红日坠落后,天幕之上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漏下的光像是要接引什么人。
裔的父亲死在雷火里的那个夜晚,他眼中的天空,就是这样的颜色。
裔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弓,弦上凝出一支箭,直指天穹:"爸,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