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净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昧谷,那个作为笼罩他大半辈子阴影的地方,幼时的他和故友侠者圣躲在崖壁角落的石头后,挤成一团颤抖着。
那个黑影,如同将老鼠逼至角落的猫,步伐轻快,不慌不忙地踱向他们躲藏的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或许和眼前的侠者圣一样面色苍白,他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响成一片,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侠者圣的。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一万倍,那个黑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死一样的寂静,可他就能感受到,危险正在慢慢接近。
直到一片黑色的影子被月光投射到巨石旁,侠者圣努力忍住颤抖,冲他打了个手势。
[我引开她,你向那个方向跑]
随即他安抚般拍了拍与他同岁的难友的肩膀,俯身像猫一样直对着黑影窜了过去。
天净沙没有犹豫,是朋友用生命为他争取的宝贵时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过狭长的走廊,终于到达了一个遍布藤蔓的洞窟。
洞窟算不上生机勃勃,甚至算是荒凉,但比起寸草不生的昧谷内还是让他将悬着的心放下了,他撩开藤蔓躲进了更深处,大口呼吸着不算新鲜的潮湿空气,暗暗祈祷侠者圣安然无恙。
……
脚步声。
很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他不由得抿了抿嘴,暗暗捏紧了拳头。
“天净沙?天净沙……!”
声音很虚弱,他赶紧钻出藤蔓朝声音的源头跑去,不确定有没有零追上,他只得小声答应。
看到友人的惨状后,他不由得后悔为什么要让他独自引开零,但事实是不由改变的。
侠者圣的四肢填满了伤口,最严重的在左腿,猩红的血液沿着小腿流下,于脚腕处滴落,很快在地上聚成一摊。
“她没追上来吧!”
天净沙慌忙地伸手想堵住流血的伤口,侠者圣的皮肤很烫,可任由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抑制血液的流淌。
“别碰,痛。”
疼痛的作用下,他的语调都哆哆嗦嗦,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它稳定下来,虽然仍旧无济于事。
“我就这样跑过来,路上都是血,她没有理由不追过来。”
侠者圣从破破烂烂的衣物中扒出一小块完整的布料,扯下来系在伤口上,布料很快被染红了,但也勉强阻止血液滴落。
“这里不安全,我们至少应该找一个……”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不远处传来踢开石头的啪嗒声,侠者圣慌忙拉着天净沙逃窜,却被堵在了路口。
……
天净沙猛地睁开了眼,眼前是绚烂的夜空,他坐起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火堆前的身影。
不需要辨认,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先一步告诉了他眼前的人,就是梦中打伤侠者圣的人。
……不,不是梦。
是他幼时的经历,就是因为她,侠者圣没能走出那个布满藤蔓的洞穴。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侠者圣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