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辇到——”

大总管的尖音播报传到慈宁宫的每一个角落，几乎在一瞬间，张莲初攥紧了袖口中的鲛绡。

“母后。”珠帘挽起，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紧接着，帘外走进一位轩昂的少年。他还很年轻，举止投足、眉目唇齿间带有独属于少年的朝气，只有十八岁，未至弱冠，已经生出几分帝王之气。

少年的目光落到张莲初身上，打量了几眼她的着装，“让朕猜猜，你肯定不是孙杳蔼。”

张莲初激动地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强行遮掩住心中的兴奋，淡定地施礼：“臣妾漱椒宫贵嫔张氏，闺名莲初，给皇爷请安，皇爷万福金安。”

“哎，都是第二次见面就要上一桌吃饭的人了，不必拘礼。”少年挥挥手，冲太后行过礼，坐到太后身边，若无旁人地同太后谈起朝堂趣事，说几个文臣是怎样挑衅斗嘴，又碍于皇威不敢发作怒气，只能阴阳怪气地互相嘲讽。

太后被少年逗得咯咯地乐，张莲初觉得自己干坐着太尴尬，况且皇帝的故事的确很有意思，便也跟着乐起来。

“皇爷，您真有趣。”张莲初由衷地赞美。

少年爽朗一笑，“佩环也这么说朕。”

“佩环？”张莲初不记得有个叫佩环的妃嫔。

“朕的掌事女官，白廷诏。”

廷诏么？这可是皇宫中最高级别的女官，算上宦官来说，仅次于大总管。“臣妾希望有天能见一见这位廷诏大人。”

少年：“好说。”言罢，他开始享用美味的午膳，一改先前的健谈，变得沉默，只专注于玉箸之间。

张莲初心中疑惑：皇帝打算怎么办呢？估计她很快就能见到白廷诏，并且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日里，她可以接触到皇帝。

张莲初的心底升起一股自信的感觉。

王二囡与陆檐在漱椒宫宫门处分别，王二囡和她的理事大宫女十二春回到芷兰居，直奔内室去，一进屋就手忙脚乱地褪下了所有的首饰与礼服。

“小主别急，”十二春脱着王二囡的鞋子，“老奴为您打理。”

“热死我了，这衣裳真闷，我的汗都快满一盆了。把我昨个儿穿的那套衣裳拿来，我穿那身。”王二囡扬声道。

“送到浣衣局去洗了，老奴为您另搭一身吧。”

“我最喜欢那件儿，怎么不提前取回来呢。”王二囡有些不满。

换好衣裳，十二春又为王二囡梳了个清爽的发髻，只绾一支空心银簪。她们来到堂屋，适才固定上的冰山已经开始汲取屋内的热量，周身散发出薄薄的雾气，王二囡舒适地轻叹一声。

“小主，姑姑，单子写对好了，请过目。”中等宦官小备子递上一个账本。

十二春接到手里，翻开细细审查。王二囡好奇地探头，问：“小备子还没本主大，他识字吗？”

“回小主，”小备子不亢不卑道，“奴才也是在内书堂学过一段时间的。”

十二春：“中等宦官中识字的不多，十有八九都在乾清宫、慈宁宫、藏书阁或是各位高阶娘娘的宫中任职，能分到一个识字的小宦官已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