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众人酣畅淋漓，杯酒交错，已然有一醉方休之态。

我稍稍有些倦意，起身准备回寝宫，途经花园，却不想迎面碰见了甄美人。

她侧着身子，看向我时却不惊讶，我才明白她是专门在这等我的。

两旁宫女手握的灯笼发出昏暗的微光，一点一点晕在她的脸上。夜里忽然起了风，吹得她鬓前的碎发摇曳，倏然间，我发觉她的眉眼与母后极为相似。

她轻启珠唇，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刺耳:“慕容殇？殇……当真是个好名字。”

我不语。转身想离开，这些年来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已经使我内心对这种话毫无波澜。

“慢着。”她叫住了我，“你想不想知道，容若的事情？”

我瞳孔倏地一紧。

“容若，她早死在沙漠里了！”

……

“是你害死了她！”

……

“慕容迟，你不得好死！”

（十）

我面如寒霜。

而甄美人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眸中充满了痛楚，甚至……悔恨。

“那时候我还正年轻啊。”她笑了起来，眼里忽然有了光。“想娶我的达官贵人可多了，可我还是第一眼喜欢上了慕容迟。”

“我进宫，讨得了他的欢喜，为他生下孩子，我听闻他最喜欢容妃，可那又怎样？那时候，她突然就疯了！一个疯子，拿什么和我比？”

她顿了顿。

“我第一眼看到容妃的时候，便发觉我们的眉眼极为相似。不只我们，宫里所有的嫔妃，都或多或少地在某一处长得一样。”

甄美人越说越疯癫，仿佛着了魔一样:“直到有一天你的疯子母妃突然告诉我，慕容迟爱她，只是因为她有着和齐国的公主容若一模一样的容貌，而我们都是她的影子！”

消息来得突然，如晴天霹雳一般，我怔在原地，手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原来一切……

紧接着一阵骚乱的声音从宫宴上传来，好似兵刃相接发出铮铮的响声。

面前一位宫女腿软跪了下去，她大叫道:“太子谋反了！”

甄美人沉重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落下。

我想起皇兄和母后，回头没了命似的往回跑。

不！……

（十一）

我看到太子站在高台下，四面八方围着身着铁甲的御林军。皇兄持剑挡在了太子面前。父王紧紧攥着母后的手，想要把她护在身后，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认定的太子。母后缓缓地低下头去，从袖口里慢慢拿出……

“母后，不要！——”

大臣的惊呼声淹没了我的吼叫，母后已经将匕首狠狠地刺入了父王的身体里。

太子的嗤笑声尤为响亮。

父皇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母后，嘴唇翕动，却溢出了鲜血。

母后苍白着脸，笑着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下辈子，别再救我了，慕容迟。”

她猛地推了一把父皇，转身跳入宴边的池塘里。

我发了疯一样冲向前，被御林军生生拦住，撕心裂肺地喊着母后。

我看见她跳下去的前一刻，回头冲我惨淡一笑。

“阿殇，快跑。”

慕容殇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