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醒来时,身边已经不见易钟秀的身影。
她抿了抿嘴唇,却因浑身乏力而使不出劲。
人被麻绳绑住,全身都被束缚,感受到周围的颠簸,想必是在大型货车内。
近来上海明令禁止大车来往,运输货物都需专人检查,所以,要么绑架自己的人找了关系,要么,自己还在界内。
听见外面喧闹的人声,小贩的叫卖清晰可辨。
没走多远。
易钟灵清楚地记得来时所经之路的景况,如今这地方......
是司令部。
车厢大门被打开,钟灵仍旧装作一副不清醒的模样。直到被人扯入大楼,才垂着脑袋微微睁开了眼睛。
“司令,人带到了。”
吕副官?他身边的人?
...不对。
钟灵赶紧闭上眼睛,此刻既然无法呼救,只得想法子知道绑架她的人是谁。
又被人拖着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一个小门前。
“主任。”
易钟灵睁开眼睛,眼前的背影绝不是她熟悉的人,她等待着,不知对方究竟有何用意。
“钟灵。”
男人语气平淡,却一副熟稔样子。
易钟灵再次尝试,药效已过。
她凝眸,“您是?”
“他是汪建池!”
“砰”的一声,木门被人踹开,守门的手下低着头跟进来,“主任,属下没拦住。”
来人正是席维安。
易钟灵指尖微动,敛住一切神思。
她抬头看向前面站在桌前的男人,当年素未谋面便订下一纸婚约,如今又是这样不友好的会面。
当真是叫她,厌恶至极。
席维安几步踏上前来,挡住钟灵,怒声直逼汪建池,“汪主任好大的面子!这天说破了易钟灵也尚且算你的未婚妻子,直接将人迷晕了绑回来又算怎么一回事!”
汪建池不怒反笑,“不知席司令又是以何种身份来指教我?”
“维安。”
易钟灵抬手拦住了即将暴怒的席维安,面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动,依如往常那般挂着得体的笑容。
“家中小妹与我一同出行,请问汪主任,”易钟灵问,“可将平安她送回家中?”
汪建池微笑,“自然。”
席维安立在一旁,方才因她的区别称呼而欣喜的一颗心又极速冷却下来。
只因他们二人交谈时,似乎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可骄傲如席司令,他又怎会屈服于此?
于是很快接话,“那便好,不过你怎么着也得给老子解释解释,凭什么给她绑过来?”
汪建池也不磨蹭,“手下办事不利罢了。”
“放你*的狗屁!”
“维安。”
火上心头的席司令临时刹车,不得不憋下口中的“千言万语”。
于是冷哼一声,乖乖站在钟灵身侧。
“汪主任,如今既已见面,是否有事相商?”
“倒也无甚大事,近日我归国,又与你成功见了面,”汪建池笑看席维安,“当然是要将婚期提上日程。”
易钟灵并未给出答复,“如若是此事,还需长辈定夺。”
“没有其他的事就别说话了,磨磨唧唧的,钟灵,我们走。”
易钟灵未动,向汪建池点头,“不作叨扰,告辞。”
出了主任室的几米外,易钟灵才开口,“席司令,放手。”
席维安不知所以,“刚,刚刚不还叫维安...”
钟灵无奈,“不然如何拦得住你?”
“诶,别啊,钟灵,好钟灵,你就叫我维安吧,好不好?”
见小女人就要出去,席维安赶紧拦住,“好好好,我不逼你,但你看你这手腕,通红通红的,是不是得叫我给你上了药,总不能让你就这样出去吧!”
易钟灵沉默,缓缓道,“谢谢你。”
席维安不好意思地摆手,喃喃,“我乐在其中呢。”
来到席维安的办公室,易钟灵无意欣赏,而是在心中琢磨事情缘由。
还是席维安拿出办公桌下的药箱才叫醒她。
“汪建池真不是什么好鸟,你....”
席维安抬手想帮钟灵擦药,余光瞥见她的视线,摸了摸鼻尖,“我和他才不一样呢!我是大丈夫,正人君子!”
易钟灵面上不显,心中接道,“的确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自己来。”
“别别别,我又不对你动手动脚,你自己来多不方便啊,我来,我来。”
钟灵抬头,“若要席司令替我上药,才叫不方便。”
席维安满口不在乎,“这屋里反正就我俩,我不说出去谁能知道!”
钟灵不再多劝,总归只是手腕,况且这人,真的难缠。
席维安认认真真地涂抹着药膏,仿若在对待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其实这手腕也不过被勒得紧,又因她皮肤白才显得可怖些,并不是什么大伤。
不过钟灵心中却异常发堵。
自己大抵就是一时情绪上来了吧。毕竟这样对待自己的,除了他,再无旁人。
睫毛轻颤,可惜了。
她想。
反观席司令,心脏砰砰直跳,钟灵,是钟灵的手腕诶。
原来能牵着心上人的手腕,真的会让人开心得不行。
擦好药,席维安的眉眼中还有些担忧,钟灵这样娇贵的女子,受这么大的苦,真是委屈她了。
钟灵不知他心中所想,一心被自己的思绪灌满,于是起身,微低头,看见男人一惊而慌张起来的模样,心中痛楚难忍。
然而还是轻声开口,“今日之事,多谢司令。”
虽然他不来,她或许也不会出事。
但是他大概是不知道的,他的出现,于她而言,是定心丸。
正如他不知道,那两声“维安”,是她小心翼翼掩藏心事的,唯一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