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看。”
易钟秀拍了拍身旁人的胳膊,示意母亲去看。
易家花园里,大小姐易钟灵正置身于花丛中,柔软的旗袍勾勒出窈窕身姿,她微微俯下身。
“大姐也不知是怎么了,上次这样成日里泡在花园还是几年前呢,这天气多晒人啊。”
“钟秀,莫要随意揣测。”黄莹如教育道。
“我才没有随意揣测呢,还不是大姐那天出门正逢外面骚乱的时候,我担心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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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易钟灵奉父亲之命前去兴华百货验收新季度财政报表,刚下了黄包车,就见街头拐角处涌入一群衣衫不整的农民。
“这年头土匪都猖狂到这个地步了,上面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老百姓的利益都不管了吗!”
“一面要着高额税收,一面任由土匪偷盗农民的粮食,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要么处理了土匪!要么给钱!”
“赔款!赔款!”
易钟灵顿住脚,侧首询问随侍语兰,“这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听说今年山上的土匪窝子又增人了,现在新政要务诸事繁多,部里也不吱声,所以就有几个帮头的人结队到下面的乡村抢夺粮食,如今怕是要闹到司令部呢!”
易钟灵轻蹙眉头,担忧地望向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
“让开!全都让开!”
“砰砰砰!”
三枪连响,一辆军用车自易钟灵二人面前驶过,钟灵瞧见副驾驶上开枪之人的着装,心中忧虑更甚。
“是司令部的人来了!”语兰在一旁惊异道。
是了,照着先前的一番作为,今日民众起反是不应有人来管的,置之不理的状况下普通人自然是无可奈何,而现在不仅司令部有人来了,看这架势,来的好像还是个大官。
“司令,就是这儿。”
吕副官打开后车厢的门,躬身说。
半晌,不见车内人作答,吕朝闻稍抬头,便瞧见自家司令正直直地望着那头百货大厦愣神,于是又叫了句,“司令?”
男人终于回过头,忽然嘴角上扬,挑眉走下了车。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热意隐隐有些膨胀之感,钟灵抬手轻抚眉心,在疏影斑驳中依稀看清那个人影。
蓝色军装修饰其身,透露出完全的威严。
当真是一身正气。
下一秒,那人突然转头看向这边,挥了挥手,笑得热烈张扬。
语兰人吓得有些傻,“大,大小姐,他好像在对你笑诶....”
易钟灵抿唇不语。
何为心动?大抵就是这般,仅仅是一个微笑,便能让人方寸大乱。
不过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作何反应,见她一动不动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了那群百姓。
“老子当是怎么回事呢,要钱找他打报告申请,土匪就不用你们管了!”
男人指了指身边的副官,高声说。
一句话,直接让全场鸦雀无声。
仿佛这场闹剧都是笑话。
钟灵轻笑,轻声招呼语兰,“走了。”
语兰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清醒后赶忙跟上前面早已经走远的大小姐。
傍晚,易钟灵处理好百货的杂事,起身吩咐语兰回家。
行至大厦门口,早上的那辆军用车竟仍然停在这里。
车里面的人大抵是看到了她们,未等走远,立即就出现一个侍卫兵拦住二人的去路。
钟灵回头。
那人的面庞在路灯的照耀下比晨时那会儿清晰许多,不动声色的柔软点点拂过钟灵的心尖。
眉宇间藏着那掩不住的英气,略有些单薄的唇比常人少了些血色,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近人情,只是他的笑容将这一切都遮掩住,唯留青年的潇洒俊貌。
“司令。”钟灵倾身。
“你...你好啊!”
说出这句话的席司令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生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27岁的男人绝不容许自己跟个愣头青一样!
只可惜易钟灵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戏,也并不想过多了解,于是开口问,“不知司令有何事?”
“没,没有!”
吕副官汗颜。
“既然没有,钟灵便离开了。”
不再多做停留,易钟灵带着语兰走向易家的车,席司令愣在原地,忙大声喊道,“钟灵!我叫席维安!我还会去找你的!”
易家汽车驶走,未留一句回应。
“司令,您怎么还结...”巴呢...
吕朝闻话未说完,便被踢得人仰马翻,他规矩地站起来,扶了扶帽檐,不怕死地神秘兮兮道:
“您可不能这样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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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回到家后,照常吃完了饭,回到自己的房间。
倒是没人提早上的事,父亲也只是多问了几句公司里与合作相关的,就叫她回屋了。
洗漱好了,钟灵坐在床边,心中有些怅然。
起身来到镜子前,抬手掠过镜面。
“淞沪警备副司令,席维安。”
她失笑,想起今日的事情好似一场奇遇,倐地看见镜子里含笑的自己,却又忽然什么都不敢想了。
毕竟自己还有婚约,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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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钟灵百般克制着自己不去想那日的事情,只不过人向来是个复杂的,就像此事,越克制,越难以自拔。
于是钟灵为了让自己静下心来,又如六年前那次,再度泡在易家花园里。
这一泡,就是三天。
这日,易家小女易钟秀敲响钟灵的房门,“大姐,国外新订的那批料子来了,爸爸让我们代他去取!”
像这种跨国交易,负责人是需要当场签收的。
钟灵自知躲不掉,于是应下,“我知道了,稍后与你一同前去。”
前往交易口的路上,易钟秀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大姐的脸色,几次三番的,钟灵有些无奈,“钟秀,是有什么事吗?”
易钟秀眨眨眼,“大姐,你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
钟灵心口猛地一跳,轻手拍了下易钟秀的脑袋,“胡说什么呢!”
易钟秀撇嘴,小声嘟囔,“书上说,大姐这叫....为爱所困!”
于是麻痹自己,不去空想,好像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一般。
越想钟秀越觉得可信,自己一定是堪破了真相!
钟灵没听清,但也自知不是什么好话,紧接着又听小妹说,“可是大姐不是有未婚夫了吗...”
钟灵一怔。
姐妹俩一个愣着,一个懵着,于是都没有注意到司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接着汽车被一阵大力撞击。
姐妹二人俱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