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没了牵挂...傻子，我怎么可能没有牵挂?』

第二天的航班照常起飞。太阳刺眼，不合时宜。

严浩翔坐在去机场的商务车上，攥紧经纪人的衣服，话说得低沉急促。

“我回去看一眼他，看完他没事我就走，绝对不反抗你们。”

然后就是被宋薇无情甩开的手狠狠砸向车窗，惊得司机都从后视镜向后排瞄了一眼。

宋薇转过头去不敢看他，刚才用力有点大，她也是没想到现在面前的男孩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眼泪充斥到看不清眼前的人。她是心疼严浩翔的。就算有一万个不理解，她也希望这个自律优秀的孩子，能一直快乐。

“薇姐...算我求你行不行，我求你了...你让我回去看一眼，只要他好着我就走，我求你了...”

卑微到骨子里的语气，央求的意味十足。

宋薇不知道怎么接话，强忍泪水和司机说了句麻烦开快点，不要误了时间。

害怕严浩翔义气用事，昨晚早早就收了他的手机，她着实不忍看着那个一向活泼的严浩翔落魄的样子，比他苦练数年却被公司一夜雪藏的委屈来的更深裂的绝望。

“失魂像木偶”，这句话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机场指不定有粉丝，眼泪擦干，口罩戴好，你看你脸色那么难看。”前排的司机侧过头，单手递过来一沓纸巾。

宋薇不敢说实话。

现在的严浩翔刺激不得。

她凌晨收到短信，校方回应伤者的情况并不乐观。心跳每况愈下，衰竭率直线上升，已经通知家属下了临危通知书。

六楼的天台，他是要有多大的命数才可以挺过来呢?他贺峻霖一直不是个好命的人。

老天爷就是不公，不会垂怜疾苦，却过度偏爱荣贵，好像苦涩的只会更苦涩。

严浩翔坐在飞机头等舱，旁边是忙了一晚上的宋薇。她歪着头像是睡着了，双眼紧闭，严浩翔盯着她看，才注意到一条泪线顺着宋薇的眼角滑过侧脸滴在衣领，印出一圈泪渍。

惹得他好容易暂停的泪腺再次涌动，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宋薇悄悄睁开眼，她装睡，睫毛都在抖动，只是严浩翔这个傻子没察觉罢了。他还是那个成熟又幼稚的暖心大男孩。可宋薇害怕严浩翔突然问她一句贺峻霖怎么样了？她到现在都想不好怎么回答。

校方发来的短信字字戳心，昨晚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止不住颤抖。

什么坏事都一件件一桩桩毫不留情砸了过来。

她在经纪公司工作十几年，从跟班升职到王牌经纪人，再到和严浩翔签订合同。花三年半的时间去了解磨合这个男孩，陪着他从鲜为人知到人尽皆知，把他成长每一步都尽收眼底。

屈指可数的一次看不透他就是在昨天。

严浩翔一直是个很有原则的男孩子。很小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怎样去做。什么事该做，什么原则性错误不能犯他心知肚明。

他也不会隐藏情绪。高兴就笑，嘴角能咧到耳根；不高兴就不说话，生闷气和自己闹情绪。他绝对不是那种笑里藏刀的人。

昨晚在员工休息室，严浩翔背对着所有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窄小的窗户能看到的范围有限，入眼只有黑压压一片，可他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坐在那里睡着了。

宋薇拦下准备进去给他送吃食的小助理，使个眼色让小姑娘离开，自己接过她手里的面包和水。

“浩翔，吃点东西。”

严浩翔依旧不动，宋薇绕到他面前把托盘轻轻放在地上。她看见严浩翔满脸泪水，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他定定坐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裤子湿了一片。

宋薇拿起面包递到他面前，多的话一句没说。特意买来一直是他爱吃的那家，一直都是坚果里脊的搭配，他是个一成不变的人。

严浩翔转动眼睛瞥了她一眼。

宋薇被那一眼惊得不轻。所有人都知道严浩翔的眼睛就是看电线杆也是深情万分，他的眼里若有星辰，星辰里就有你。

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噙满了泪水，看不到往日里的奕奕神采，如同一潭死水一样惊不起一丝波澜。

失望?绝望?无助?溃败?他一个眼神里藏匿了太多的情绪，明明一句话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严浩翔接过面包，机械得往嘴里塞，眼泪止不住一样滑过鼻翼顺着嘴角流进口中。他面无表情，嚼动面包的牙冠一下比一下用力，太阳穴青筋紧绷。

“浩翔...你...”

“我吃完了，行了吗？”他叹了口气，把吃剩的包装袋捏作一团，然后摊开手示意给宋薇看。

“我想休息了，姐你出去吧。”看宋薇迟迟没有反应，严浩翔转过身去，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得下了逐客令，听不出来任何别的多余情绪。

宋薇多少是了解他的。

还是那句话，他不是那种会隐藏情绪的人。喜欢和讨厌，外人若是眼明总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可他内心此刻的痛苦和煎熬，却偏偏要装作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淡定，蹩脚的演技一戳就破，失神无光的眼睛骗不了任何人。

严浩翔感觉心脏揪着揪着得疼，一下一下，像是被噬咬被踩在鞋底碾压一样。他不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感觉像梦，缠着他一直醒不来，如果能醒，贺峻霖还会端端正正站在他面前。

他觉得自己就是做了一个梦，梦见曾经的他，在一个骄阳灿烂的盛夏，亲手埋葬了自己的青春。

梦里那个人偷摸走到他身边，俯身亲吻他的唇，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水，告诉他这辈子太辛苦了，等下辈子再回来弥补爱意。

上衣口袋里的转运珠还没送出去。

那是严浩翔从小带到大的，本想把它给贺峻霖，亲手给他系好。红绳年久褪了色，玉珠却精亮如初。

他想叫他带着它走下去，想告诉他是好是坏他一直都在，想说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他能拿出手最珍贵的唯一。

没机会了，他从宋薇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冰冷的玉珠只能静静躺在他口袋里。

『听说有个偏方，动了凡心就能画出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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