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慕容清峄站起身走到窗边,一辆黑色的福特停在院中,司机拉开车门,先下来的是慕容清渝——穿了身挺括的军装,精神抖擞。
他绕到另一边,伸手去扶车里的人。
一只穿了藕荷色旗袍的脚踏出来。然后是纤细的腰身,白皙的手腕,一张温婉的脸从伞下抬起。
慕容清峄的手指猛地扣住了窗框。
那张脸他只见过一次——在“哭包小姐”寄来的照片上,只有侧脸。可眼前这个女人的侧脸,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他屏住了呼吸。
慕容清渝撑着伞,将那女子护在臂弯里,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微微仰头笑了一下。雨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润如玉。
慕容清峄几乎要脱口喊出“哭包小姐”,可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见慕容清渝揽着她的腰往正厅走,两个人挨得极近,那女子没有任何抗拒。
他垂下眼,松开窗框,指节已经被自己攥得泛白。
三年。他等了三年。
可他刚从牢里出来,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只是长得像,也许只是凑巧。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走。不管她是谁,他要亲眼去看看。
程念婉踏进慕容公馆正厅的一瞬间,先闻到了一股檀香味。和她记忆里母亲点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垂下眼,将面上的神色收得妥帖,再抬起来时,只剩柔顺温良的笑意。慕容清渝牵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母亲,这就是我常跟您提的程小姐。念婉,这是我母亲。
程谨之坐在主位上,目光从程念婉脸上缓缓扫过,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端着茶盏没起身,只淡淡说了句。

坐吧。
程念婉微微欠身。
伯母好。

声音不大不小,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程谨之没接话,视线仍停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那个鼻梁的弧度——程谨之心里咯噔一声,像有什么沉了下去。
她转头看了慕容沣一眼,慕容沣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捏着一管烟。
慕容沣走到厅中,本是要落座,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客的脸,整个人定住了。
烟管从指间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啪”的一声脆响。
满厅寂静。
慕容清渝愣了一下。

父亲?
慕容沣没理他,直直盯着程念婉,眼珠一错不错。程念婉抬起眼来,和他对视了一瞬,又像是被他的目光惊到,怯怯地低下了头。

你叫什么?
程念婉。


哪里人?
祖籍……苏州。

慕容沣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苏州。尹静琬也是苏州人。
他弯腰捡起烟管,指头有点抖,面上强撑着镇定,可程谨之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这个女孩的眼神,和当年看尹静琬的时候一模一样。
程谨之攥紧了茶盏。

父亲,念婉是航校的医生,医术很好,我——

你在航校当医生?什么时候去的?
去年。承蒙大少爷关照,让我进了航校医务室。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程念婉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笑了笑。
父母早逝,父亲从前是……开药铺的。

慕容沣盯着她看了许久,末了转身坐进主位,摸出火柴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笼着他半张脸,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