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Will、Luke（20）

栾念和梁心赶到的时候，洗手间前的走廊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卢米揪着陈东的衣领，一脚往他身上砸，“你是人吗？！做出这种事。”

陈东抱着头缩在地上，狼狈得宛若一条丧家犬。

围观的人站了一圈，没有人上前拦。

他们当中，有些自己就被陈东骚扰过。剩下的，也看到了尚之桃那封实名举报邮件。

谁家都有妈妈、女儿、姐姐、妹妹。

换位思考，如果今天受伤害的是自己家的姑娘，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只会恨动手的人不是自己。

栾念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亓蓁的背影。

涂明拉着亓蓁的手腕，把她护在身侧，拨开人群往外走。

卢米还在骂，“你这种货色也配当人，老流氓！”

血“轰”地一声冲上栾念的头顶。

心脏的位置锐痛得厉害，栾念怒火中烧，一把揪起陈东的领子，狠狠把人按在墙上，手肘横压上陈东脖颈。

陈东脸色由红转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你是蛆吗？”

“只会欺负女人，真让人恶心。”

栾念手臂上的力道还在加重，陈东的眼球开始上翻，挣扎的手脚渐渐软下去。

“Luke，冷静些，警察马上到。”

梁心颤抖着声音劝栾念，饶是她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会也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转着圈。

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松了手。

陈东顺着墙面滑下去，瘫坐在地毯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再也没了人模狗样。

栾念居高临下地睥着他，眼神狠得像捕猎的野兽，“真想现在就弄死你。”

梁心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翎美中国，男女员工的比例是45%比55%。换句话说，撑起我们国内业务高速发展的急行军，一半以上是女性。”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从来没预料过，在我们的公司里，在我们每天一起工作的地方，会发生这样的事。尤其是Flora的邮件，让我很心痛。”

“我已经报警了。”

所有人，全都站在了同一边。

“支持报警，这样的人必须严惩。”

“这样的人，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声浪一层叠过一层。平日里最沉默、最爱和稀泥的、最讲究不得罪人的，此刻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观望。所有人拧成一股劲，要让人渣受到惩罚。

……

国贸楼下的咖啡店。

靠窗的卡座，涂明让亓蓁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自己去柜台点单。

回来时候，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放到她面前。

“先暖暖手。”

亓蓁双手捧着杯子，指尖搭在杯壁上。她的手早就不抖了……出了写字楼大堂，就用不上演戏了。可她捧着杯子的样子还是很乖，垂着眼睫，像一只淋了雨没处躲的猫。

涂明在旁边坐下，手臂轻轻搭在她椅背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亓蓁抬起眼皮看他。

涂明察觉了，柔和的目光迎过来，“要不要吃点东西？这家有甜食。”

“不要。”亓蓁摇摇头，声音蔫蔫的，“没胃口。”

涂明把亓蓁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温热柔软。他握了一会儿，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揉捻。

“蓁蓁，害怕就说害怕，不用忍着。”

亓蓁垂下眼。

“……我没那么胆小，就是有点恶心。”

“恶心就对了。”涂明握紧了她的手，“那种东西，多看一眼都嫌脏。”

“今天别回公司了，回家睡一觉。”

亓蓁乖巧地点点头。

涂明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Tracy Liang”。

他看了亓蓁一眼，接通电话，“Tracy？……嗯，她在我身边，很安全，人没事。”

“状态还行，就是受了点惊。我陪着她，待会送她回家。……好，有情况我随时跟你说。”

挂了电话，亓蓁看着涂明，“Tracy姐姐问我？”

“对。她问你状态怎么样。”涂明把手机收起来，“让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上班。”

亓蓁“哦”了一声，把脸埋回臂弯里，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翎美中国，总经理办公室内，梁心放下手机，看向窗边站着的人。

“Elowen没事，Will陪着她。”

栾念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半张脸，没什么表情。

Will陪着Elowen。他烦闷于陪在亓蓁身边的人，不是他。

更让他烦的是，他凭什么在意？

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他的担心、心疼，样样都有名正言顺的去处，每一样都写着尚之桃的名字。账本是平的，不该有结余，更不该有亓蓁。

栾念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努力说服自己，今日的烦闷与心疼，和那晚的失控一样，都是肾上腺素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