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Will、Luke（18）

“吃饭了。”

涂明长臂一伸，把坐在地毯上的亓蓁捞起来，抱去了餐厅。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蒲烧鳗鱼、白灼虾、番茄牛腩，还有一盘秋葵牛肉。

亓蓁夹起一片秋葵，状似无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你大三那年，我好几次在食堂看见你，你都吃秋葵。”涂明给她盛汤，“有一次你去晚了，一楼窗口卖完了，你站在那儿，差点掉眼泪。”

“我怎么可能因为吃不上秋葵掉眼泪。”

“差点，差点。”涂明用词很严谨。

“涂老师。”亓蓁眯起眼睛，虚虚指着他，“你那时候就觊觎我？”

“对。”涂明面不改色地给她挑着鳗鱼里的刺，坦然承认，“我龌龊。”

那时候，他还没和邢云离婚。说是夫妻，实则名存实亡。一个肉体出轨，一个精神出轨，半斤八两。

确实是邢云先越的界，但他没资格拿这个当赦免，别人的错，洗不白自己对学生的龌龊念头。

亓蓁有些好奇，“涂明，假设邢云没有背叛你们的婚姻，你们的婚姻好好的，但你又不可救药地爱上我了，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刁钻。

涂明挑刺的手停了停，把挑干净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会一样。”

“一样什么？”

“会先离婚。”涂明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到的酱汁，“不管有没有你，没有感情了，婚姻就不该耗着。耗着，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亓蓁喝了口汤，眼神从碗沿上抬起来，“然后呢？”

“然后等你毕业。在那之前，我不会向你泄露一点点情感，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这么能忍呀？”亓蓁放下汤匙，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那期间，我和别的男孩恋爱了呢？”

涂明抬起眼看她，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像在看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心动。

“那我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遇到的人，待你比我待你好。”

“蓁蓁，刚才你说我能忍……其实不是忍。你那时候是学生，我是老师，这个身份一天不换掉，我对你所有的爱意，就都是在占便宜。我爱你，但这份爱不是拿来打扰你的理由。”

亓蓁垂下眼，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不疾不徐。涂明吃饭斯文，把亓蓁照顾得体贴入微，亓蓁心安理得地受着，笑得眼睛弯弯。

吃完饭，涂明起身收拾餐具。亓蓁趴在椅背上指挥，“有洗碗机，放进去就好啦。”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亓蓁本来没在意，指尖随手一划，解开锁屏……一张半身裸照，脸部做了模糊处理。

来自陌生号码。出于直觉，亓蓁可以断定，照片里的人是陈东。

亓蓁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好得很。她本来还打算慢慢来，一层一层剥他的皮，现在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涂明把洗好的果盘放到她面前，见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推销短信。”亓蓁抬起头，笑容无懈可击，顺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卖理财的，天天发，烦死了。”

“嗯。”

涂明其实不太信。亓蓁心里藏着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她唇边，“下次这种号码，直接拉黑。”

亓蓁就着他的手咬下来，“嗯……好甜。”

“要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给我打电话。多晚都行。”

一个十一点前准时关灯睡觉的人，跟她说多晚都行……

“知道啦。”

亓蓁咽下口中的蜜瓜，挤进涂明怀里，吻住了他，手指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贴着温热的皮肤游走，唇蛇缠得又急又深。

涂明的呼吸很快就乱了，清明被烧得摇摇欲坠。

亓蓁故意贴着他的耳垂，声音又软又湿，气音化在他颈侧，“一起洗澡嘛？”

涂明浑身一僵。

亓蓁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要破闸而出的、滚烫的东西，就在两人相贴的皮肤之间，蓄势待发。

涂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东西被他硬生生摁了回去。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握住亓蓁的手，不容拒绝地把它从自己衬衫里拿了出来，扶住她的肩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开些。

“……我们慢慢来。”

亓蓁眨眨眼，继续贴上去，“可是你明明想要我……”

“是想要。”涂明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他指腹蹭过亓蓁的唇角，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但现在不行，蓁蓁……我要明确的感情，一颗心认认真真，彼此惦记，不把感情当儿戏。不为了征服某个人去演戏，那太幼稚也不够负责任。”

涂明是怕亓蓁只是玩玩。怕她一时兴起，怕她馋的只是一具新鲜的身子，怕她新鲜感过了她随时可以抽身而退。

“我不怕等。”涂明看着她，一字一句，“也不怕你现在给不了我同等的。我怕的是，将来有一天你回过头，发现我们之间全是你一时兴起，那对你不公平，对这段感情也不公平。”

他说着，温柔地抚摸着亓蓁的脸颊，“蓁蓁，我这个人很无趣。谈了恋爱，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第一天是，每一天都是。”

亓蓁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

“去洗澡吧。”涂明起身，声音温缓，“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他走到玄关换鞋，开门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蓁蓁。”

门关上了。亓蓁靠在了玄关的墙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她摸了摸自己领口下那片还没褪干净的痕迹，以进为退，兵行险着。她算准了他会刹车，赌赢了。

可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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