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院子里的花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开了。
洋紫荆攀着铁栏杆,粉的一丛、白的一丛,密密匝匝地压弯了枝头。黄花风铃木立在院角,满树金黄,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了一地。三角梅沿着围墙疯长,红得不管不顾,从墙头一直泼到墙根。栀子藏在绿叶底下,白生生的,香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花开得正盛,满院子都是颜色。容纪棠挽了袖子指挥家里几个壮丁裁花插瓶。
解九做得最好,一枝一枝挑,剪口干净利落,插进瓶里极具艺术。吴老狗也不差,手笨是笨了点,但胜在耐心,一朵不多一朵不少,摆得齐齐整整。
唯独陈皮。他刚捏住一枝洋紫荆,花瓣就簌簌往下掉,落了一手。他还不死心,又去够旁边那枝,结果整朵花直接断在手里。
容纪棠看得直乐:“橘子皮,快放手,不要你帮忙了。”
吴老狗嗤了一声:“老四,你这手是拿来杀人的,不是拿来弄花的。”
解九剪着花枝上的刺,指点陈皮:“动作轻点。花很脆弱,和九爪钩不一样。”
被全员抵制后,陈皮把残花往地上一丢,黑着脸退到一边,抱着胳膊看别人忙活。
“回归大自然,化作春泥更护花。”他哼了一声,“我这是帮你们。”
“这么热闹。”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满院子的人循声望去,张启山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同行的是张小鱼和张小烬。
三个人逆着光,从外头带了一身风进来。
“我没眼花吧!”吴老狗惊讶得张了张嘴。
解九微微颔首,“佛爷,好久不见。”
陈皮靠在柱子上,吊儿郎当的:“你们可终于来了,再迟点,我跟大小姐孩子都有了。”
“佛爷!”齐铁嘴蹿出去,推开院子的小铁门,冲过去就要抱张启山。
“老八。”张启山笑着错开身,拍了拍齐铁嘴肩膀,眼神落在容纪棠身上。
他穿过满院子的人,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夫人。”
容纪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几年没见,这张脸没怎么变,还是那样,站在那里就让人心安。
“张启山,我等你好久了。”
张启山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几年未见,夫人容颜依旧,一点没变,还是之前的样子。”
山河已无恙,故人终重逢。
岁月不饶人,却格外厚待容纪棠。院子里花开得正好,她躺在摇椅上,闭着眼,阳光落在脸上,明媚如画。
红衣似火的小女孩从花径那头跑过来,嗒嗒嗒的脚步声惊起了几只吴老狗养的雀鸟。陈皮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小女孩挣扎着要下来,陈皮竖起一根手指,“嘘,妈咪在睡觉,不要吵她。”
小女孩乖乖不动了,趴在陈皮肩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摇椅上的女人。
这孩子长得精致,小时候是容纪棠的翻版,眉眼一模一样。可越长大,某些神韵却悄悄变了,依稀像张小鱼。
陈皮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解九、张启山、吴老狗,九门里多少英豪,基因居然都输给了张小鱼。
陈皮一抬头,就看见了同样盯着那张小脸发愁的吴老狗。
吴老狗酸得不行:“我就不信了,晚上我……”
陈皮一如既往地嘴毒,“别想了,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晚上陪大小姐睡觉的是解九,明天是我,后天是张大佛爷。”
他上下打量了吴老狗一眼,悠悠地补刀:“你暂时还排不上。”
吴老狗被气得肝疼。
他心难耐,又无可奈何。上次闹得太狠,夫人直接下了令,半个月不准他上床睡。
风从花架上吹过来,吹落几片花瓣,落在容纪棠的发间。
张启山手里拿着一床薄被,走到摇椅旁,俯身轻轻盖在她身上。
花还在开,风还在吹。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