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拎着箱子从车上下来,“这地方不错,比长沙的院子敞亮。”
陈皮嫌车里闷,老早下车透口气,从兜里摸出颗糖塞进嘴里。
解九到底是九门里最清醒最高智的那个,住处还没逛,人先出去把周边的路摸了一遍。
香港的夏天很长,长得让人忘了长沙的秋天是什么样子。
除了每五日一次的电报,再没有别的声音从长沙来。
半截李也来团聚了,随行的还有几个愿意过来的吴家伙计。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下去。读书的读书,做生意的做生意,落地的种子慢慢扎了根。
……
“吴小狗!快放我下来。”容纪棠拍着吴老狗的胳膊。
吴老狗抱着她蹭蹭蹭下楼,不肯撒手。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今日小的上学,大的都忙生意去了,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不放…”吴老狗摇摇头,“我都两天没抱你了。”
“那你也不能走哪就把我抱哪吧?”
“不行,等他们回家,又要跟我抢你了。”
吴老狗现在没养狗,武力值掉了一半,晚上抢不过陈皮。白天容纪棠大多数时候又要跟解九出门谈生意,留给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人一旦脱离社会就会发癫。女人变怨妇,男人变怨夫,吴老狗现在就是后者。
“你……要不干回老本行?”容纪棠决定给他找点事做。
“吃白饭的叫小白脸,男人要搞事业才帅。别忘了,你还欠我几百万呢。”
吴老狗抱着容纪棠坐在沙发上。
“开狗场,训练狗子?在香港?这地方能行吗?”
这里是英国殖民地,动物饲养有市政条例管着,犬只需要注册、打疫苗、符合卫生标准,进口出口还要走检疫流程。
他一个不熟英文、不熟流程的内地人,光跑手续就能把他搞疯。
容纪棠从他怀里挣出来,拍拍吴老狗的头,“傻狗,去宝安开,卖到南洋去。”
宝安地便宜、空间大、没人管,适合大规模的饲养。南洋华人富商多,猎犬和护卫犬需求大,客源多。
如果训得好,说不定还能走军犬报国的路子。
“对哦!”吴老狗来了精神,“我把狗子练出来,上前线闻地雷,巡防、送信、抓奸细,样样都能干。”
吴老狗乐淘淘的,猛亲了容纪棠一口。
“我看好你哦,小狗。到时候你就是中国狗王。”
容纪棠暗自得意……神医啊,深闺怨夫都被她治好了。
吴老狗说干就干,来回跑了几趟,狗场很快就开起来了。
还没等他喘口气,长沙就来了急电,日军集结十万兵力,从湘北压境,长沙危在旦夕。
1939年秋天,长沙城炮火连天。张启山以三千人对数万日军,将日军引入“十一仓”的 死当区,设下重重机关,层层围剿,日军全军覆没。
“号外号外——长沙大捷!我军击退日军十万!”
卖报小童扯着嗓子在街头吆喝,路人纷纷驻足,抢着买报纸。
一辆福特轿车放慢了速度,停在路边。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容纪棠伸出手,“给我一份。”
她靠在椅背上把报纸从头翻到尾,阳光从车窗斜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回西摩道,还没进门,容纪棠就听见里面的笑声。
一屋子人已经聚齐了。
长沙大捷,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日军十万兵力压境,没能踏进长沙一步。这是这是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中国军队第一次在大规模会战中成功守住大城市,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全国上下士气大振,坚定了持久抗战的信心。
傅春华眉眼都是笑的:“今个儿高兴,今晚吃大餐庆祝一下。”
厅里顿时炸开了锅,笑声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解九趁人不注意,拉了拉容纪棠的袖子。两人走到楼梯口,他压低声音说:“货已经顺利送回内地了。”
容纪棠眼睛一亮:“太好了。”
那批货是盘尼西林和电台零件,走的是海上走私线,中间出了好几回岔子,能平安送到,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