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9）

容纪棠看着他：“先生也变了很多。”

以前他的爱都藏在行动里，从不肯说出口。现在倒好，口中、行动上，处处都是爱。

解九坐到床沿上，静了一会儿。

“那时候命途未卜，前路不明，怎么敢轻易说爱。”

容纪棠迎着他藏着爱意的目光，眉眼软了下来。

“现在呢？现在命途已卜，前路已明了？”

解九眼里全是容纪棠。

“前路未明。”他神色认真，郑重又柔软，“但想和你一起走下去……这件事，不需要知道前路。”

容纪棠嘴角轻轻扬起来，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手底下的线条比平时轻了许多。

纸上渐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眉眼温沉，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解九唇角勾了一下，“在画我吗。”

“自恋。”容纪棠笔尖没停，勾勒出最后一笔，“我在画吴小狗。”

解九不听她的，唇角噙着笑：“我是不是纪棠画的第一个男人？”

“不是哦。”

解九眼底那点亮暗了一下：“这样啊。”

“第一个是我父亲。”

容纪棠眼睫垂下来，掩住了那一瞬间的失神，再抬眼时，浅浅笑了笑。

解九把容纪棠揽进怀里，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

“伯父一定很疼你，把你养得这么好。”

“以后我……我们陪着你。宝贝要好好的，伯父才能安心。”

容纪棠轻哼了一声，“谁要你安慰了。”

嘴上这么说，身体诚实地埋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香味，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其实……我挺想他们的。”

解九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包房门被敲了两下，吴老狗推门进来。

“午饭去餐车还是叫茶房送进来？”

包间里，容纪棠靠在解九怀里，眼圈红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吴老狗皱眉，几步走过去，半跪在容纪棠面前，抬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怎么。”容纪棠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一滴，“就是想哭。”

吴老狗用指腹一下一下替她揩了眼泪，抬眼看向解九，无声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解九比了个口型：想父母了。

吴老狗懂了。别的他都能办，想要月亮他都能试着去摘，唯独想父母——人死不能复生。

“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吴老狗心里清楚，吃东西哄不好她。但他小时候家里穷，饿过，他知道饿是什么滋味，所以觉得让人吃饱，就是最大的好。

“嗯。”

吴老狗拉了拉包房里的铃绳。

茶房很快来了，吴老狗走到外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点好菜。

“三份饭送到这个包厢，其余送到一号、二号。”

“好嘞，先生，这就去安排。”

陈皮手肘撑着门框：“老五，问个饭，一去不回了？”

吴老狗咳了一声：“菜还没上，你急什么。”

他才不想告诉陈皮，里头那位小祖宗心情不好。三号包间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加个老四……这小子对小祖宗什么心思，吴老狗又不是不知道。

可陈皮要是那么好糊弄，就不是陈皮了。

他肩膀一顶，从吴老狗旁边挤了进去：“你出来够久了，回去守着。”

这年头乱，扒手多，带的财物不少，得有人看着。

吴老狗作势要咬他：“好你个老四，绊哒脑壳。”

骂归骂，人还是老老实实回了一号包间。

陈皮一进门，就看见容纪棠红着眼眶坐在窗边。

他眼神一冷：“谁欺负你了。”

稀奇。大小姐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哭还是头一回见。

解九的手隐在西服下摆边，手心朝下按了一下。别问了，好不容易哄好的，再问又得难过。

陈皮瞥了解九一眼，舌尖顶了顶腮。

“茶房死了？菜呢。”

容纪棠拿绢帕按了按眼角，“你喊这么大声，茶房更不敢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茶房端着托盘进来，一道一道布菜。

陈皮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一本皮质洋装本上。

他随手翻开。前面几页都是风景，火车、远山，寥寥几笔勾的。

翻到最后那页，画的是老九。

老九低着头的侧脸，眉眼画得很细，连睫毛都一根一根描出来了。

陈皮的指尖在那页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翻到空白页，把本子推过去。

“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