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0）

所有人都格外纵容失忆后的吴老狗。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满足他。

娇纵的结果就是，吴老狗本就无法无天的性子，如今更是肆意得没边了。

晚饭后洗漱完，张启山和容纪棠炒着饭，门被敲响了。

张启山被迫抽离，撑着的手臂瞬间绷紧，呼吸躁动。

他目光投向门的方向，声音很冷，“谁？”

敲门声锲而不舍的响着。

容纪棠不满地蹭了一下，难受闷哼，这种感觉像一阵被突然截断的浪，正涌到最高处就被什么挡住了，没有落下去。

“讨厌……”

门外是谁，她不用猜也知道。

张小鱼、张小烬不会这么没分寸。十有八九，就是吴老狗。

“明天我要好好教训他。这个家里，只能有我一个作威作福的祖宗。”

“夫人可别心软。”张启山也难受，没处宣泄。

他在心里默默给吴老狗记了一笔。记忆找了这么久都没点进度，看来是手段太温和了，明天开始，得给狗五上点强度。

张启山低头，掌心贴着她小腹，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能摸到自己正缓缓碾过的轮廓。

他收拢手臂，将她扣进怀里，声音低哑：“不管他……”

他继续挺动腰腹，一下一下，手始终贴在肚皮上，顺着那股缓慢的起伏按着、揉着，把人弄晕了。

敲门声还在那儿响，跟催命似的。

张启山把被角拉上来，将容纪棠连同那些痕迹一齐遮了个严严实实，披上外衣去开门。

门一拉开，他沉着脸：“什么事？”

吴老狗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一脸理所当然：“你跟老婆一起睡觉，我也要跟老婆一起睡觉。我们一起睡觉。”

“回你房间睡。”张启山冷酷拒绝，不容商量。

吴老狗充耳不闻，抱着枕头绕过他就往屋里钻。

一进门，味道就涌了上来，跟下午他和老婆在一起时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眼睛亮了起来：“你也在跟棠棠做舒服的事吗？”

床上的被子鼓了一团，睡得又香又稳，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张启山的后槽牙咬了一下，盯着吴老狗那张毫无杂念的脸，“……她睡得挺好的，别吵醒她。”

吴老狗点点头，抱着枕头就往床边凑：“我跟你们一起睡，不会吵醒她的。”

“不行。”

张启山拎住他的后脖颈，连人带枕头直接拖到了门外。

吴老狗​​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为什么！”

门在他面前"砰"地合上。

吴老狗刚要抬手继续敲，还没碰到门板，就被赶来的张小鱼拎着胳膊拖走了。

第二天一早，教书先生来了。

吴老狗被张小鱼推进门，看见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一张桌子，桌上铺好了纸，笔也磨好了，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背着手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等他入座。

容纪棠悠哉悠哉的坐着喝茶，“坐。”

说了要狠狠教训吴老狗，容纪棠说到做到，请了个教书先生，狠抓吴老狗的文化课，给他来一场触及灵魂的教育。

老先生温和地说：“来，我们先学写自己的名字。”

吴老狗转身就跑。

还没跑出三步，容纪棠勾了勾唇，手一挥，张小鱼和张小烬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稳稳当当地给压回了椅子上。

容纪棠嘴角噙着笑，声音比春风还温柔，越温柔越瘆人。

“五爷跑什么，认字而已，又不是枪毙。”

“我又不是不认字！”吴老狗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两只手死死扒住桌沿，脸都急红了，“我读过书的，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写。这有什么好学的！”

吴老狗失忆后，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读过书的文化人。

事实胜于雄辩，容纪棠不跟他废话，“老先生，给五爷一支笔。”

老先生笑呵呵地递了一支过去：“五爷请。”

吴老狗捧着笔，端详了半晌，横过来看看，竖过来再看看，迟迟不落笔。

“怎么了？”

吴老狗挠头：“我在想写什么好。”

“先写你的名字。”

吴老狗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手上有肌肉记忆。笔尖落下去，手腕一抖一勾，歪歪扭扭在纸上画出独特的老狗体。

老先生弯下腰，看了好一会儿，实行鼓励教育：“五爷这个字，和甲骨文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先生所言极是。”容纪棠笑出了声。

吴老狗把纸一翻，扣在桌上：“这是我的草书。”

围观的张小鱼、张小烬再也憋不住，背过身偷笑。

倒不是笑话吴老狗，只是觉得他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