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站到了。
一行人下了车,面前的北平浩浩荡荡,比长沙大了不止一圈。张启山言简意赅地分了任务。
进拍卖场要请柬,大家分头行动。
张启山和解九伪装成满铁特务,以调查日本人资助的伪刊《亚和月刊》为由,去总编梁本才那儿没收请柬,勒令对方原地待命,不得与外界联系。
陈皮和黑背去正阳楼替换江西商人熊沥昌的身份,拿到他的请柬。
齐铁嘴和张小鱼去银号,把拍箱子要用的钱取出来。
任务分配完,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容纪棠身上。
容纪棠莞尔,冲他们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拍卖场见。”
容纪棠穿过站前广场,亭亭袅袅上了一辆等在门口的福特。
车绝尘而去,原地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陈皮眉头一拧:“她什么时候在北平也有关系了?”
齐铁嘴摸摸鼻子,“纪棠小姐……不简单呀。”
张启山和解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见了困惑。
……
新月饭店拍卖场。
容纪衡拎着箱子往验资台上一放,箱扣弹开,整整齐齐码着金条。
“华侨容纪衡验资通过。”
唱名声落,容纪衡侧头朝她使了个眼色。容纪棠勾了勾唇。
两人往拍卖场里走。容纪衡是她堂兄,认亲不过两三日,说不上熟悉,但好在有他在,这些验资、应酬的杂事,全由他挡在前头,她乐得清闲。
二楼包厢,珠帘垂在正前方,背后的朱红帘账。
容纪衡开了瓶红酒,给她倒了浅浅一底。
“棠棠,喝吗?”
“来一点。”
容纪棠接过酒杯,指尖绕着杯沿转了半圈。
容纪衡起身,走到珠帘前往下望去。这一眼,把整座拍卖场尽收眼底。
“楼下左手边,金门船帮的淘金商。右手边,奉天来的大药商。靠柱子的,江右盐号的东家。”
容纪棠抿了一口酒,“又是金又是盐,来的都是不缺钱的主。”
“楼下的不算什么,都是散客。”容纪衡收回视线,“包厢里的才不是等闲之辈。”
容纪棠抬眼看他,等着他介绍。
容纪衡挨个指了指包厢:
“一号包厢,日本高官鸟取鸟居。那边,美国人裘德考。厦门船王之女董念侠。北平烟土大王田作成。对面那间,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孙少钦。再旁边,《亚和月刊》主编梁本才。江西醋王熊沥昌。还有,军政部高官罗昂。”
容纪棠的指尖停在杯沿上。
梁本才,熊沥昌,这两个她心里有数。
剩下的……
她把酒杯放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容纪衡,“衡哥觉得,我今日能拍到我想要的东西吗?”
容纪衡若有所思。他换了粤语,低声问:“今日嘅拍品,有你一定要攞到手嘅?”
容纪棠明白他是在防听奴,她也说回了粤语。
“嗯。我要救个人,零三八同零三九号箱,一定要攞到手。”
“咩人,值得你散尽积蓄去救?”
“救命恩人。”
容纪衡没再问,“明白。既然系咁,有我这个做哥哥嘅喺度,唔使你自己出钱。”
容纪棠望着他,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唔该哥哥~肯使钱嘅男人好靓仔啊。”
容纪衡避开她的视线,盯着杯子里的红酒。
“别这样看我,我有未婚妻了。”
容家阳盛阴衰,到了他们这一辈,全是儿子,没有女儿。所以容纪衡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堂妹的时候,心里是真切地高兴。
可相处久了,他反倒有些怕她。
怕她那种笑,又甜又媚,叫人招架不住。
他心里清楚,血缘上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可族谱上,他们是切切实实实的一家人。
容纪棠打开拍卖目录,挡住嘴角的笑意。
她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习惯成自然,勾引人的事她顺手就做了,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她有些歉意,但歉意也就持续了一秒。反正哥哥又不是别人,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这场拍卖会分早场、晚场。装仙蜕的箱子在晚场,子时才开始。
容纪衡问了妹妹的意思,早场拍了三件藏品,顺利留在包厢进入晚场。
拍完收槌,离晚场开始还有段时间,正好够歇一口气。
容纪棠翻开菜单,随手点了几道菜。
菜还没上来,容纪衡朝六号包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六号的人一直在抬价,不怎么对劲。”
容纪棠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真是不着四六。”
容纪衡侧头看她:“棠棠认识?”
“同我嚟拍箱嘅人。”1
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