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0）

“别闹了，你们待会不是还要开会吗？”

“又是陈皮告诉你的……”解九撇撇嘴，视线往下瞥，“别乱动，出来了。”

“都怪你…”容纪棠捏了捏解九的耳朵，懒懒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今天的课就先到这，好累，先欠着。”

“好，课明天再继续上。”解九温柔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擦拭，怎么擦都擦不干。

“抱歉，水打湿你裙子了。去我账上取，陪你十条新裙子。”

“就十条啊。”容纪棠哼了一声，“小气。”

"我的错。"解九笑着摸了摸容纪棠的头，从善如流改口，“多少条都可以，你喜欢的都买。”

容纪棠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她心里有些可惜……本来准备好了七八种作精刁难男人的话，就等他不接招的时候甩出去，愣是一句都没用上。

“我这有空房间，你去睡会吧。”

“也行。”容纪棠点点头。

“跟我来。”解九带她穿过走廊，推开一间房的门。

屋子很大，收拾得也很干净，看着倒是挺舒适的。

就是吧……

床头搭着一件叠好的西装外套，小几上放着一副备用的眼镜，一看就是解九的私人物品。

“这是你平时睡觉的卧房？”

解九神色如常，“只有这间收拾过。”

容纪棠盯着他看了几秒，她才不信。

她懒得拆穿。算了，他俩比这亲密得多的距离都有了，睡一下他的床也不算什么。

容纪棠蹭到床边坐下，试了试床垫的软硬。

还不错。

“你快走吧。”容纪棠挥了挥手。

“待会别叫我，我睡到自然醒。”

容纪棠起身走到了衣柜前，拉开柜门，随手翻了两下，拎出一件衬衫来。

解九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我先去前厅，九门要开会了。”

他说完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容纪棠去浴室清洗完，摔进了床褥里。

她是真的累了，连翻身都嫌费力气。

解九看着斯斯文文的，但人不可貌相，西装下是一身腱子肉。

他还喜欢在那样的时候哄她叫先生，刚开始她不肯，他就停着不动，非得等她喊出来，他才继续。

死装，之前叫他先生还不乐意。

意识渐渐模糊，容纪棠沉沉睡了过去。

前厅。九门各大当家齐聚。

张启山坐在上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开门见山。

“今天请大家来，有事相商。军备医院底下藏有隔世楼，我跟老八、老五下去查探，在里面发现了大量日本人活动的痕迹。”

话音落下，几位当家的神色不同程度地变了。

张启山继续简述着情况：“带队的是日本技术高官鸠山美志。他带着人潜伏在长沙地下，寻找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尚不清楚……但可以确定，跟战事有关。”

陈皮靠在红木柱子旁，嘴一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张大佛爷亲自下去一趟，日本人没抓着，反倒让老五在眼皮子底下叫人给掳走了。是吧，老八？佛爷身边的能人可不少啊。”

齐铁嘴被点了名，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额……老五这事儿，纯属日本人诡计多端，怨不得佛爷。”

陈皮轻嗤。

张启山没在意陈皮的妄言，神色未变，继续往下说。

“日本人对东北虎视眈眈，丹东朝不保夕，长沙也不可能独善其身。隔世楼里，日本人潜伏多年，老五被掳走绝非偶然，他们精心设计，背后肯定藏着巨大的图谋。”

“若等日本人的炮火架到长沙城门外，我们九门连立锥之地都没有。特殊时期，还望诸位同心。”

厅里一片沉默。九门平日里吵归吵、闹归闹，但大是大非面前，从来没有一个怂种。更何况涉及外敌……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不会置身事外。

二月红最先开了口，“佛爷，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现在大概率，鸠山美志和老五都不在长沙。我调不了城外的兵，只能指望你们。我希望各位把商路、外线、暗桩全都动起来，帮我查人。”

“这个没问题。”

“我会尽快派人去查。”

其他几位当家也陆续表态。

齐铁嘴犹豫了一下，“佛爷，还有一件事。要救五爷的话……五爷夫人那边，是不是得知会一声？”

陈皮的眼风扫了过去，他往日怎么没发现老八这张嘴这么碎。

二月红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想起之前撞见的那一幕春色，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茶。

霍仙姑神色如常。她对老五有过心思，但老五对她无意，她也释然放下了。老五帮过她很多，她感激，此次也会尽力救人。

剩下几位不知全貌的，你看我我看你，好奇得不行，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 。

张启山点了点头，“这个自然。”

解九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温和，“佛爷，正好九门开会，不如请五爷夫人来一趟，当面听一听，也好让她知道个全貌。”

陈皮视线钉在解九身上。出什么馊主意，人现在就在你家里呢。

“老九，人家跟咱们认识吗？请人家来，不觉得冒昧？”

解九直觉不对，很反常，老四从没有过为人考虑的优良作风，怎么会对老五夫人那么关心。

齐铁嘴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这有什么的，老五夫人迟早会跟咱们打交道的，提前认识认识也不是坏事。”

老五夫人肯定有事。张启山打定主意要搞清楚里头的猫腻，拍板定调，“请来吧。”

陈皮没招了，用九爪勾敲了敲脑袋，“正好我闲着没事，我去把人叫来。老九，来送送我呗。”

解九看了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厅。

门刚合上，陈皮将解九拽到走廊角落。

“接接接，接什么接。人不能接过来。”

解九皱眉，“为什么？”

“还为什么？”陈皮瞪着他，像看一个不开窍的傻子，“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变榆木脑袋了。”

“人就在你家里。要往哪接？”

解九的表情凝住了。信息量太大，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纪棠？”

身后的门被推开。张启山大跨步走出来，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人。

“你们刚才说谁？”

陈皮和解九同时回头。

张启山身后，九门的其他几位当家也全都凑在了门口。

齐铁嘴咬着手指，哎呦……这叫一个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