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家里一大帮人全都出去找人,容纪棠照常去上解九的私教课。
刚走出吴宅的巷子口,就看见陈皮抱着双臂靠在墙边。
陈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黑眼圈,小脸照样白白嫩嫩的,气色好得很。
“白担心你了,我就猜你没心没肺,老五的事影响不到你。”
容纪棠脚步停了下来,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陈皮被她看得莫名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没移开视线。
“那你想看我什么样?”她往前逼近陈皮,讥诮他,“想看我哭哭啼啼,为爱伤神,熬成黄脸婆?”
陈皮懒懒散散的,说着浑话。
“不至于,正好老五不在了,他的老婆由我来照顾。”
容纪棠慢慢把手伸进了衣兜里,取出吴老狗给她的那只狗哨,把它举到嘴边,嘴唇微微撅起,作势要吹。
陈皮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我不贫嘴了,大小姐你别吹这个破玩意儿行不行?”
“你要是吹了,我还得先杀十几条狗,多累人啊。”
容纪棠睨了他一眼,慢慢放下手,“再胡说,我先让小柱咬死你。积点口德吧,橘子皮。”
陈皮的脸色变了。
容纪棠嘴角翘了一下,很满意这个效果。
橘子皮。这外号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陈皮最烦别人这么叫他,在他面前吃橘子都不行。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吃橘子,九爪勾问候。
容纪棠当然知道这个禁忌,她就喜欢虎口拔毛。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陈皮不高兴了,容纪棠就高兴了。她越过陈皮,慢悠悠地往外走。
陈皮有气没处撒,咬了咬牙,快走两步追上容纪棠。
“大小姐,你的嘴也不遑多让啊。”
“那说明你命好,招惹到我这个级别的。一直跟着我干嘛?晚接还不行,早还要送?橘子皮还是个小宝宝,离不得人啊。”
“大小姐这回还真说错了。”陈皮脸上嬉笑,“张大佛爷召集九门,解家开会。”
“解九爷没通知我呀。”
容纪棠不高兴了,这不是叫她白走一趟。
“不是现在。你照旧去,还能学两个时辰。”
容纪棠把陈皮看得发毛,抬腿踢了陈皮一脚。
“找抽,下次把话说全,别说一半放一半。”
陈皮没敢躲开,老老实实站着挨了一下。
容大小姐这个狗脾气他太清楚了,躲一回,她能记仇记到死。
陈皮一路把容纪棠送到了解府门口。到了府门前,他停住脚步,“到了。”
容纪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进去?”
“进去坐着等两个时辰。”陈皮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我疯了吗。”
“走了。”陈皮转身就走,不带半点犹豫,潇洒得很。
“陈皮活得够舒服的,谁的压力都不吃。”
容纪棠进了门,她日日来,守门的卫兵都认识她了,只当没看见,放任她自由进出。
……
书房里,解九把容纪棠经手的几家铺子的账本展摆在桌上,一项一项地给她讲改进的地方。
“你看这一笔……”他修长的手指点在账页上,“进货和出账差了四天,这四天里银元压在账上不动,看着只是十来块大洋,但十家铺子加在一起,一年就是不小的数目。”
容纪棠坐在桌旁,把脸凑过去看。
理论知识她都有,她真正缺的是这些东西怎么落地。
解九很耐心地一项一项给她拆解。
容纪棠听得很认真。
直到……她看账本看得眼睛发酸,肩膀一松,整个人就歪向了他。
解九伸手接住了她,顺势把手臂环上来,揽住了她的腰。
“累了?休息会吧。”
解九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
容纪棠靠进他怀里,双手攀着他的肩,仰起头看着他。
解九察觉到她的视线,低下头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怎么了?你今天一直闷闷不乐。”
容纪棠垂眸抿了抿唇,她能怎么说?说她在想一个下落不明的小狗?
她摇了摇头,凑上前直接吻住了他。
解九怔愣了会,温柔的回应她。
不知道是谁的手先越了界。
等回过神的时候,书房的门被反锁上了,窗帘被拉拢,日光被切断在帘布外头,书桌上蒂凡尼彩玻璃台灯亮着。
把影子投在墙面上,叠成一团辨不清轮廓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