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谋逆伏诛,太子萧华雍救驾重伤,回天乏术,薨逝。
祐宁帝心伤,卧病不起。
萧书忆寸步不离地守在龙床旁。她除了珠钗,一身素服未染脂粉,亲自盯着太醫署煎药,每一碗汤药都要先以银针试过,再亲手端到父皇唇边,一勺一勺地喂。
祐宁帝靠在引枕上,望着女儿熬得泛红的眼,望着她素白的面容与强撑的镇定,心中酸涩难当。
他吃力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替萧书忆擦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书娘莫哭,阿爹还要长命百岁,护书娘长长久久,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腕,又道:“你去送七郎一程,替阿爹多给他烧一炷香。告诉他,阿爹对不住他。”
萧书忆含泪摇头,“阿爹,我不去,我就在这守着你。”
“书娘,去吧。阿爹这儿有内侍宫女照顾,不必担心。”
萧书忆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将汤药碗递给侍立在一旁的内侍。
她走到殿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龙床上那个面容憔悴、强撑着冲她摆了摆手的老人,酸涩翻涌,又落下泪来。她连忙转过头,快步走出寝殿。
祐宁帝下旨,令礼部以国殇之礼、帝王之仪厚葬太子萧华雍。
辍朝三日,举国哀悼。
宫中设了灵堂,白幡垂地,素幔遮梁,满朝文武皆着素服,按品阶列于灵前致哀。
萧书忆步伐匆匆行至灵堂外,还未踏入殿门,就听见里头一个尖利而倨傲的女声,字字句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咄咄逼人。
“太子妃节哀。太子英年早逝,陛下痛彻心扉,龙体每况愈下,太后她老人家更是忧思过度,这偌大的后宫眼看没了主心骨,人心惶惶,诸事待理。协理六宫之事,太子妃如今乃新寡之身,又怀着身子,恐怕是扛不动了。本宫身为贵妃,理应为陛下分忧,这六宫印信,便交由本宫暂摄。”
荣贵妃立于灵前,一身华服,满头珠翠在白幡素幔的映衬下格外刺目。她扬着下颌,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灵前烧纸的沈汐和,唇边扬着志在必得的笑。
荣贵妃的附庸大臣纷纷附和。
“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太子妃节哀顺变,印信之事还是尽早交接为好,免得闹得场面难堪。”
天圆、珍珠与墨玉跪在沈汐和身侧,对这帮落井下石的小人怒目而视。
“所以呢?后宫该由你荣贵妃来管?”
荣贵妃心中一跳,抿唇回头,正对上萧书忆冰冷的眼神。
镇国公主一身素白,带着琅嬛宫一众带刀侍卫气势汹汹地踏入灵堂。
怎么回事?镇国公主不是在陛下寝殿侍疾吗?她特意挑了这个时辰来的,怎么还是撞上了。
萧书忆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冷冷地扫过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语气凉薄:“荣贵妃,年纪大了,话也不会说了。七哥刚死,你就在他灵前闹事,也不怕他晚上做鬼来找你。”
荣贵妃讪笑,“本宫也是出于好心,不想太子妃过于劳累,才暂摄宫权,以安宫围。”
萧书忆嗤笑,“本宫倒想问问,你算什么东西,后宫轮得到你一个妾室当家?当本宫是死的不成!”
荣贵妃被“妾室”二字刺得面色煞白。
“公主!再如何,本宫也是陛下册封的贵妃,是你的庶母,你怎敢忤逆长辈!”
萧书忆轻蔑瞥了一眼容贵妃,嘲讽道:“长辈?你算哪门子长辈。本宫亲父是盛王,亲母是盛王妃,养父是当今陛下,祖母是太后娘娘。这四位才是本宫的长辈,轮到你这个既非嫡又非亲的妾室,打肿脸充胖子来充当本宫的长辈?”
“还有你们几个蠢货……”
萧书忆眼风如刀扫过荣贵妃身后那几位大臣,吓得几人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
“七哥的灵前,谁给你们的胆子与后宫私相授受,欺负他的遗孀。既然几位大人这般操心后宫事务,不如去皇陵替七哥守灵,日日对着他的牌位操心。”
萧书忆微微侧头吩咐:“拖下去。去外面跪着,清醒清醒脑子。”
几名内侍应声上前,将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大臣反剪双臂,毫不客气地押出了灵堂。
众目睽睽之下,几位在朝堂上趾高气扬的大人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贴地,瑟瑟发抖。
吊唁的百官眼看鼻,鼻观心,无人敢多看一眼。
萧书忆杀鸡儆猴,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对东宫不敬是什么下场。
“传本宫旨意,荣贵妃禁足宫中,无召不得出。”
荣贵妃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本宫是贵妃!是陛下亲封的贵妃!你有什么权利处置本宫!”
萧书忆从袖中取出一方明黄绢帛包裹的私印,托在掌心。
“凭本宫是超一品镇国公主,手持陛下亲印。荣贵妃若是不服,本宫可以立刻去父皇榻前请旨,信不信,本宫今日就算将你就地斩杀,父皇都不会罚本宫。”
荣贵妃当然信。镇国公主无法无天,皇子都敢杀,更何况她区区一个贵妃。
再耗下去,她绝对讨不到好。
荣贵妃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被宫女连扶带架地拖出了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