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说正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萧书忆落了座,接过沈汐和递来的茶,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眉间那颗朱砂痣。
“表姊,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汐和敛神正色道:“你直说就好。”
萧书忆看向沈汐和,轻声开口:“今日我亲眼所见,安置将士遗孤的孤独园,房屋漏雨、桌椅缺腿。孤独园花销不大,日常开支一向在军费中支取。连这点花销都被人克扣至此……想来,军中耗费多出百倍千倍的军需军需辎重、粮草兵饷,同样会有人伸手贪墨。”
沈汐和听着听着,眼里的笑意一分一分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凝重。
萧书忆目光灼灼地望着沈汐和:“表姊能否去信给云山表兄,暗中查一查西北的军需情况。”
沈汐和明白了萧书忆的意思,孤独园是边军的缩影,是军费流向上的一个缩影。
沈家世代戍边,她的父兄至今仍在西北驻守,而那些本该运往西北的军需,或许早在某个环节就被人截了流。
沈汐和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此事干系重大,我现在便给阿兄书信一封。”
“墨玉,取笔墨纸砚来。”
不过片刻,墨玉将一应物件备齐。沈汐和当即提笔,神色肃然地写了一封密信,封好之后,命人快马送往西北。
萧书忆看着沈汐和如此干脆利落,有些意外。
“表姊就这么信任我吗?连探查一番我所言之真假都不曾,若我是诓骗于你呢?”
沈汐和捏了捏萧书忆的鼻尖,用一种近乎无奈又好笑的语气道:“你这个骄傲的性子,根本不屑于在此事上说谎。你要是想害谁,有的是更利落的法子,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编故事。”
“表姊倒是了解我。”萧书忆偏头躲开,揉了揉鼻尖。
旁听了好一会儿的步疏林,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嬉笑与幽怨,终于逮着空子插话,语气里满是豪气,
“书忆妹妹,有什么是我能帮忙做的吗?孤独园既是阵亡将士遗孤的住处,那也是我步疏林该出一份力的地方。我蜀南侯府世代将门,这种事怎能落于人后。”
“自然有。孤独园的孩子生活清苦,衣食住行都缺。你若愿意,便捐赠一些米面粮油、过冬的棉被、御寒的毛毡,还有孩童的衣物鞋袜,以及治伤寒发热的常用药材。”
步疏林连连点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步家在上京能调动的资源,又追问了一句:“那银钱呢?我手头还有些积蓄,孤独园若是修缮屋舍、添置家具,总得花银子吧?”
萧书忆摇了摇头,“捐些物资就好,莫要直接捐赠银钱。”
沈汐和轻叹一声:“银钱过手,在咱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何时又会被人层层克扣。倒不如直接送些衣物吃食,让孩子们实实在在拿到手里。”
“是这个理。”
想做的事都办妥了,萧书忆将茶盏中最后一口茶饮尽,站起身来告别。
“表姊,疏林哥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步疏林闻言一愣,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她眨了眨眼:“这天不是还挺亮的吗?”
萧书忆瞪了一眼步疏林。那么大的人了,听不懂客套话。
步疏林一拍嘴唇,“怪我,嘴快了。”
沈汐和双手交叠在胸前,睨着萧书忆,“好啊你,事情交代完了,拍拍手就要走。”
萧书忆眼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无辜:“表姊不知,我还要赶着去东宫找太子出出血呢。孤独园那几十个孩子,每日除了吃饭穿衣,总得识字读书吧?”
“纸笔书籍这些精细东西,可不是几车粮食几捆布匹就能打发的。太子把东宫那些闲置的纸笔书籍拾掇拾掇,再让人采买一批蒙学用的描红本子,孤独园就能开一间小书房了。省下的银两足够给孩子们请好几个先生,这笔账,表姊替我算算,是不是比单从我琅嬛宫库里搬东西划算得多?”
步疏林听得一愣一愣的,由衷地感叹:“书忆妹妹这本事,不去户部当个度支郎中实在是屈才了。”
沈汐和笑着摆了摆手:“既然还要赶场,我就不留你了,快些去吧。”
“改日再来蹭表姊的好茶。”
东宫正殿药气弥漫,浓苦的汤药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据说是太子昨日又病发了。
很多时候,萧书忆都怀疑萧华雍是在装病,他每次病发,总有人要倒霉。
不知这回倒霉的是谁?
天圆绕过屏风,禀报:“殿下,镇宁公主前来探望您。”
“快快请进来。”萧华雍瞥见了屏风后,萧书忆影影绰绰的身影。
本朝对男女往来本就不算严苛,可进男子寝殿这般私密地方,总得讲些避讳。
萧书忆转出屏风,“七哥。”
萧华雍病骨支离,斜倚在床榻上,脸色瞧着确实不太好。
见萧书忆进来,他温润一笑:“书娘,也就你愿意来看我了。”
萧书忆在榻边绣墩上落了座,“妹妹可听说了,汐和表姊昨日就来过了。旁人来再多回,在七哥心里,恐怕也比不上表姊来一回。”
萧华雍掩唇低咳两声,声音虚弱而温和:“书娘说笑了。”
萧书忆也不再绕弯子,将孤独园的见闻简略说清。
“忠烈遗孤尚且过得如此拮据,那远在边关浴血的将士们,军饷怕也未必能安稳到手。”
萧华雍斜倚在榻上的身子坐直了些,眼神有些惊奇。
他这妹妹素日里只顾吃喝享乐,今日竟能说出这番话。
萧华雍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渐渐从惊奇转为欣慰。这种感觉就跟看见自家养了多年的娇花终于抽了新枝一样,老怀甚慰。
萧书忆被他突然慈爱欣慰的诡异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若是祐宁帝这样看她,倒没什么。但这人是平辈的萧华雍……很惊悚啊!
“七哥?”萧书忆皮笑肉不笑。
萧华雍收回目光,“书娘安心,此事我也有所察觉,已派人暗中探查,眼下已有了眉目。户部尚书董必权……”
“嘘……”
萧书忆倾身上前,食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封在了唇齿之间。
“具体情况七哥不必同我说,我不爱听这些。等真相大白,我总会知道的。”
萧华雍拉下她的手,笑得无奈,真是欣慰早了,白夸她了。
萧书忆不动声色地反手扣住了他的腕脉,面上笑意盈盈,指尖稳稳搭在他脉门之上,稍顷自然收回,借着拢袖口的动作掩了过去。
一搭脉,萧书忆心里有了数,萧华雍脉象浮而无力,可浮脉底下藏着极沉稳的底力,绝不是一副行将就木的身子骨该有的。
她这位七哥,病是真的病了,可病到什么程度,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阿爹和七哥在,我安心做个米虫就好。这些烦心事,你们操心去吧。”
萧华雍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郑重的承诺,“有七哥在一日,总归是会护着你的。你这米虫想做到什么时候,七哥便护你到什么时候。”
书娘是真的长大了,看得比从前更远,心里装的不再只是胭脂水粉和新裁的衣裙,还有这宫墙之外那些原本与她无关的人。
她说要做米虫,世上哪有为了素不相识的遗孤四处奔走的米虫。
“孤独园的物资捐赠,算七哥一份,七哥让天圆备好。”
“七哥果真是古今第一良善人,必定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一句抱得美人归,说到萧华雍心坎里了,心里美滋滋的,“那就借书娘吉言了。”
“妹妹先回琅嬛宫了,再赖下去,天圆怕是要在心里骂我不懂体恤病人了。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天圆冷不丁被点了名,吓得连忙躬身,一迭声地不敢,生怕这个脾气大的活祖宗一言不合赏他一巴掌。1
想看小狼狗为爱发疯,写点女主受伤了,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包阔他的父皇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