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逐玉

“九衡。”公孙鄞走进雅间，先看向谢征，目光随即习惯性地往旁侧一扫，本是想看看九衡的心上人是何模样，可就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孙鄞惊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羽扇无意识地扇了两下，怎么会是她？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那位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

公孙鄞强压下心底的波动，收敛了心神，强撑着素日里的风度。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拱手见礼：“晏小姐，久仰。”

“晏小姐？”

知画与谢征同时抬头，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不解。

谢征看向自己的好友，这人平素谈吐从容，从未有过半句失言，今日怎么一进门就没头没脑地认错人？

“公孙山长。”知画笑着摇了摇头，“我并非姓晏，山长叫我知画就好。”

公孙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对上知画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欣喜腾起。原来……原来她不是晏太傅之女，那就是说定亲的另有其人。

但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很快，更深的失落就笼罩在他的心头。

就算她并非晏家千金，未曾与旁人定亲，可……可她也已经与九衡定了情。

想到这儿，公孙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谢征，眼神复杂难辨，轻叹一声，将满腔愁绪压在心底。

“知画姑娘，是鄞唐突了。”他微微欠身，声音温润如常，再直起腰时面上一派从容，好似方才的失神、惊喜、失落都不曾存在过。

谢征与公孙鄞相交多年，对这个人的性子再熟悉不过。他这人嘴上没个遮拦，实则心里自有一杆秤，分得清轻重缓急。他平素爱说笑打趣，嬉皮笑脸的模样常让人误以为他不过是个随性之人，可真正放在心头的事，他从不肯轻易流露半分。他刚才的反常，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谢征看得分明。

“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快来坐吧。”谢征收回目光，给公孙鄞斟了杯茶。

公孙鄞应声落座，面上温润从容，他自然地端起茶盏，手腕稳得很，不见半分颤抖。

知画抿了抿茶，姜辛之气太重，熏得她蹙了蹙眉。知画看了看公孙鄞，又看向谢征：“我还不知，你们二人是如何相识的？”

谢征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扣，轻声解释：“自幼见过几面，后来发现彼此志趣相投，便渐渐熟稔了。”

“就这样？”知画显然不满意这个过于简单的答案，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

谢征忍不住失笑，眼中尽是无奈，语气软和：“你这性子，总改不了爱瞧个热闹的毛病。”

公孙鄞低头啜了口茶，也跟着笑。

知画微微侧首，目光清亮地望向公孙鄞，“山长方才一进门便叫我晏小姐，这是为何？认错人了？”

公孙鄞握茶盏的手指顿了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鄞有一惑，不知可否请姑娘为鄞解惑？”

他突然郑重起来，知画眨了眨眼睫，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自然可以，山长请说。”

公孙鄞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知画：“姑娘……可曾去过广陵寺？”

“广陵寺……”

知画低眸，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轻声道：“是去过，不过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随家人去上香祈福，距今已有数年光景了。”

公孙鄞没有答话。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热气渐消的茶。水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一晃一晃的。

知画朝谢征那边偏了偏身子，压低了声音问：“你这位好友，一向是这样说话说一半的？”

“他平日里说话，不这样。不过今日……”谢征看向公孙鄞的目光带着探究，“倒像是有什么心事。”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谢征轻啧一声，一把夺过公孙鄞手中的羽扇。他掂了掂那柄扇子，语气嫌弃：“寒冬还扇你这破扇子，也不怕冻坏了手。真以为自己是卧龙先生，能呼风唤雨了？”

公孙鄞：“……”

公孙鄞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谢征又指着公孙鄞，看向知画，吐槽意味满满：“你看他，非要拿着那破扇子学诸葛亮，走路摇扇，说话也摇扇，连吃饭都恨不得摇扇。他学得像吗他？顶多算个诸葛樵夫。”

公孙鄞忍不住开口：“九衡此言差矣。这扇子……”他顿了顿，寻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这扇子能助我思考，心静自然凉。”

谢征挑了挑眉，将扇子丢回给公孙鄞，嗤笑：“心静自然凉？我看你是心虚自然热吧。”

知画单手支着下颌，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眼底漾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你们倒是感情好。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浅浅。”

谢征今日带她来见公孙鄞，自然不只是为了让她认一认自己的至交好友。他们两人凑在一处，总有些话是不便当着她的面说的。她在这儿坐了这么久，茶也喝了，话也叙了，也算尽到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