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2）

南庆使团驿馆

只见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使团随行太医站在床前，面露复杂，来来回回把了好几次脉，生怕误诊。

言冰云本身便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他到达北齐上京后，四处结交上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凭借出色的琴棋书画才艺，迷倒了北齐无数的少女，沈重之妹沈婉儿也被他谜得神魂颠倒，非卿不嫁。

就这样言冰云利用沈婉儿的感情，不断的获取北齐军中的秘密情报，为南庆的胜利打下了基础。

范闲找到言冰云时，言冰云被吊在刑架之上，皮开肉绽，身上没块好肉。

面对质问，沈重是这么回答的:只说过交换人质，没说过交换什么状态的人质，这不还是活的。

范闲无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如何？”

两名太医聚在一处，相对一眼，俱是摇头叹息。

“言公子身上的行刑后留下的外伤并不难医治，棘手的是内伤，公子手脚经脉皆被挑断，下官等实在无能为力。”

沈婉儿听了，哭得撕心裂肺，对习武之人而言，经脉断裂形同废人，这让言公子如何接受。

“如果楚玉在此，或许他还有救。”海棠朵朵闷了口茶，提了一句。

"长公主！对，我去求殿下救言公子。" 沈婉儿眼中闪着光芒，长公主医术高超，堪比国手，必能为公子取得一线生机。

“诶诶诶，长公主不在上京，行踪不定，你去哪找长公主，况且……”海棠朵朵翻了个白眼，况且殿下凭什么要救这个偷盗情报的敌国小白脸间谍。

要她说啊，言冰云这个小白脸也不是什么好人，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骗姑娘家的感情。

“长公主不在上京……” 沈婉儿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急切的问着太医，“真就没有办法吗？”4

“只能先开个方子为公子调理公子身体，眼下只能养着了。”太医捋着花白的胡子，做了一揖。

沈婉儿再也听不进太医说了些什么，心中只回荡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言公子已无药可救。沈婉儿再一次扑倒在言冰云的床榻前，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麻烦太医了，高达，随两位大夫去抓药。”范闲向两位太医道谢。

随后一手薅着王启年，一手拽着海棠朵朵，大步流星往外走，“走走走，咱们也出去，别打扰人家休息。”

一群人走后，厢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唯有沈婉儿隐隐约约的哭声。

大厅里，范闲、海棠朵朵和王启年三人围坐在一张古朴的圆木桌旁，桌上放了一把炒得金黄脆香的瓜子。

范闲对这位赫赫有名的齐国长公主非常感兴趣，公主才高功大，貌美无双，在北齐朝野有着极高的声望。

在海棠朵朵的讲述中，

北齐先皇永和帝妃妾众多，公主的母妃并不受宠，但生下的这个女儿却很受永和帝喜爱，亲赐名楚玉。公主百日，永和帝特以国号封其为齐国公主。公主及笄，永和帝便赋予她名正言顺参政的权利，更是特许公主豢养私兵，这才有了北齐如今战无不胜的铁鹰剑士。要知道皇帝老儿可不止一个女儿，屡开先例的也就楚玉一人，可见其受宠程度。3

永和帝薨逝，异母弟弟继位后也很看重这个皇姐，还特意加封其为齐国长公主。

早年长公主初入权利中心，便展现了极高的政治天赋，于朝建立校事府，监察百官，整肃吏治，大齐朝堂风气就此焕然一新；设立特务机构内行厂，执掌宫禁，刺探情报，据传特务间谍遍布京城以及任何有人烟的地方。

公主贤良，深受百姓爱戴。早年有一宗室子，当街纵马狂奔，撞死了一位怀胎七月的妇人，扔下银子便嚣张离去。妇人亲属状告至府门，首府碍于宗室王爷权势装聋作哑。公主得知后曰:王子犯法罪加一等。当即命禁军捉拿罪人，当街处斩。宗室王爷苦苦求饶反遭训斥教子无方，仗势欺人。涉事首府官职也被一撸到底，回乡放牛。

百姓皆呼:长公主贤德，实乃民生之幸。

就是这位长公主让整个北齐乃至天下的政治格局和军事战争发生了巨大变化，直接扭转了北齐弱南庆强的局面，两国势均力敌，互为咬合，数年未分出胜负。

“打断一下，长公主权势滔天、功高盖主，你们小皇帝就没点别的想法？”范闲磕着瓜子，满是疑惑。

“这绝不可能！陛下与长公主姐弟情深，遇到紧急事务，都要先问过长公主，再才是问太后。”

对此范闲半信半疑，皇家哪有真情可言。

楚玉？战楚玉，刘楚玉？范闲猛的一惊，急忙追问道，“诶，你们小皇帝叫什么？战子业？”5

“瞎说什么，咱们陛下大名战豆豆。”海棠朵朵抱臂提醒，她可不想哪日睡醒就看见范闲胸口一个血窟窿被挂在城门示众，”我可告诉你，咱们私下说说就好了，在外可别嚷嚷，直呼陛下名讳，为大不敬！”

还以为探破了北齐皇室秘辛的范闲，摸摸鼻头，有些尴尬。

故事说到这儿又成了闭环， 说来南庆还得感谢言冰云，若非他使美人计，接近沈婉儿刺探军情，此战南庆也不会取胜。

“话说，你不是太后的人？怎么对小皇帝和长公主的事这么清楚？”

海棠朵朵眸光微闪，语焉不详，“我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没想到啊……唉”王启年左看看右看看，整个身体瘫坐在椅子上，“这北齐朝局居然这么复杂。”

范闲若有所思的望了望窗外，屋外天光昏沉，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