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浪潮回到现实,他的世界已经过去三个月左右)
当他再度踏足这熟悉的领土,那吹拂过他脸颊的风,那立在他心里久久未归的家,那里有他的挚友,他的家人 他的所拥有的许多美好
而他牵着他所爱之龙的手,正打算走过城镇后骑着白狼赶回山顶的莫家大宅
但是很快,部下惶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轻轻送来牵住子桦的手,部下上气喘不上下气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赶来汇报
“莫浪潮长官!诺伟斯叛逃人族,莫欣将军已经搜捕了三个月未能找到,若有找到它的痕迹并发现,请立刻处决不要留旧情,因为——它已经病入疯魔”
“诺伟斯叔?为什么?明明在几天前意外被传送到我老乡之前,它熊一直挺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病入疯魔了?”
“我知道了”子桦心底不可置信诺伟斯叔会变成嗜血的魔族突变种,莫浪潮说我知道了这四个字嘴里牙齿在打颤,原先放松的手慢慢因不安握紧,她知道她对他来说她很重要,诺伟斯对他来说同样也很重要
死欺龙能察觉到人的气并判定心底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可她却看到很多杂乱的气在他心脏处盘旋,顷刻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令龙感到有依靠感的气
——是乐观?
只见他握拳手指缓缓垂落,嘴角一笑,走过部下身边手搭在他肩上
“放心吧,我会把那家伙从阴曹地府拉回来,无论它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唤醒曾经它作为诺伟斯的灵魂”
部下深吸一口气,见莫浪潮胸有成竹他也愿莫浪潮让那怪物停下来,说起来也挺奇怪,明明他体内残留的魔族特化药已经开始慢慢发作了三个月了,但是却仍旧没有人族目睹白极熊魔族吃人的消息
即便是个魔族,受到突变种的影响在三天内会控制不住浑身上下也要吃人肉吧?为什么?这家伙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明明没有害人,莫欣将军却仍旧下达了当众抓捕,当众击毙以防后患?
唉,不管了,莫家的事乱如麻 光是莫家诞生出一个人造魔王,这点都够李家驱逐他们了 这可是反人类的大罪
可是李家为何将他们留在这里?还让莫欣当上了高管?
这或许又是李家的一步棋罢了,李大人究竟在暗中布下了多少的暗局?不知道,也不敢问,这一问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莫浪潮走过他的身边,子桦化作围巾缠绕在他脖子上。莫浪潮不知道他阴差阳错离开的三个月人族发生了什么?但一听到自己的挚友被姐姐想要处死,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解
自己的挚友即便是快魔族突变种化也不愿伤害他想要保护的人类,即便被人族刻板印象成想要伤害他们的怪物
“如果我哪一日被体内残留的魔族狂化剂变成嗜血怪物,莫浪潮——请将我的关节扭断帮上石头抛入大海坠入天渊”
他依稀记得诺伟斯有一日与他一起执行任务结束后的酒吧里说的话语,他见它喝的烂醉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熊手爪,可是明明它喝的烂醉如泥,但它说这话时原本趴在桌上突然坐起来看着莫浪潮一本正经道
平日里它开玩笑时不是这副脸色,或许是无心说出来,又或许是酒劲催使下让它说出一些心底话
但莫浪潮铭记这句话却反问自己(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临,自己会亲手杀了他吗……)他手微微颤抖,但为了不让它看出对自己的担忧加重他的压力
莫浪潮克制住颤抖,把手慢慢放到大腿上,桌子挡着它就看不见了
“宝子,我们可是欢喜冤家啊,不互相整蛊看对方吃瘪为生活增添欢乐这哪能是我呢?如果诺伟斯你变成了突变种,那我会在你变成突变种之前守在你身边把你从灵魂深处唤醒”
莫浪潮轻快语气道,为了缓解这死气沉沉的话题他只得这么做
他话音未落,莫浪潮旁边的窗户出现水珠缓缓向下流着,又一粒更大的水珠与小水珠融为一体合体快速下坠
接着窗户上出现了更多小水珠,轰隆隆雷声在天空炸响
“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有点小雨啊,看上去快下大了,诺伟斯——!!!”
诺伟斯提前将窗帘拉过来遮住自己,而莫浪潮那方的窗帘是拉开的,他甚至和窗外的人有意无意的聊起了天
见暴雨前奏将至,莫浪潮拉上窗户,诺伟斯突然做出想呕吐的姿态,但自己又喝醉了酒跌跌撞撞的走不稳路
莫浪潮只得扶着他去厕所,在他掀开厕所帘子的瞬间,身边扶着诺伟斯消失了
“莫浪潮兄,你在厕所翻来覆去找什么?”白鸦好奇问着,试图找莫浪潮想找的东西,他本以为是莫家谁的物品落这了喊热心的他来找
诺伟斯推开其中一间厕所跪在马桶前呕吐着,已经不在乎地上的污水弄脏了自己的裤子回去慢慢洗,头顶污水顺着漏了的管道跌落到他头顶上的毛
旧日与现在交错,令他越发想要找到诺伟斯,牵着它的手回家,即便会被他的利爪划伤血肉,即便这是诺伟斯一直将自己熊爪子修短的原因,他也想以此告诉他的挚友——
(我不会因为你的利爪让我受伤而对你产生恐惧,你一直想找的魔族与人类的纯真友谊一直在这里,无论怎样,我都与你同在,因为我是你想见证人与魔族作为真正朋友的那一份,而不受刻板印象和偏见,因为我在你的身边)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日诺伟斯呕吐的幻影夹杂雷声闪过他的眼帘
那一日也是这般天气,但这一次要是在姐姐之后赶到,诺伟斯的生命恐怕就得死在姐姐的枪下了,不行 因为这是他挚友,这也是他每日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伙伴 不能让他怀着未尽的遗憾死去
他明白那家伙在想什么,明明自己都快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内心却仍旧想着自己该如何遏制这副躯体保护人类
“庄给他的特效酒,最后一次来是将这酒归还给我,嘴上嘀嘀咕咕什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却被高层亲手撕去”
白鸦站在厕所旁看着他,他扔给莫浪潮那酒葫芦,那东西沉甸甸的 里面满满当当装了几个星期的药量
莫浪潮接过那酒,昔日幻象中的诺伟斯在下一阵雷鸣咆哮中轰然破碎,明明是巴掌大的葫芦,却有千斤重 若不是狐法能提高术者的力气 恐怕接下来自己的手就会被看似平平无奇的葫芦压碎
“我明白了,白鸦兄 我会把他找回来的,到时候再请咱三喝酒啊,到时候咱四个就比比谁的酒量更大,上次比赛还没分出胜负店里喝醉了醒来就是在床上了”
白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身影和莫叶重叠又分开,对了 莫叶阿卡什那家伙呢?最近怎么没看到他?是去旅游了吗?
店里来来回回途经了太多过客,亦或者是跟自己有很深的交往,亦或者是情感受伤来酒吧买醉,他仍记得在龙族的迷雾里偶然看见一间酒馆(彩蛋) 龙族迷雾弯弯绕绕,又有谁会把酒吧开在这龙族保护层里呢?
最终他只是在那酒馆里住了一晚上与名为“雪”的狼魔族交谈要了点朗姆酒喝,隐隐约约听到了冷兵器打斗与厮杀的声音,
它得知这附近两部落交战连绵不休,得知他们其中一只狼魔族去了雪山还未取得联系,也得知屋后开了温泉池,待第二天尚早 它泡了一会温泉便离开了这里
那里和人与魔族很像,但又不一样……
后来他带着冉给的护符穿过了龙族的雾,谈完生意又如远行者徒步返回他熟知的领域
白鸦酒庄……经过时间的历练真是变得越来越醇厚了呀
看着莫浪潮冒着大雨出门的背影,他愿他们一路顺风能在莫欣之前找到它吧
莫浪潮用气力化作雨衣将自己包裹,雨水顺着气化外衣顺流而下
大雨越下越大,路面的积水很快就将他的脚踝,人族平民区的地下水系统竟然在这时间堵塞起来,要知道这时间诺伟斯失踪加上魔族突变种化 要是这污水打湿了他的毛发他岂不是更加的病态了
他去了尽可能诺伟斯一切能去的地方,甚至教堂前的路段在污水里捡到一只翅膀受伤飞不起来的白鸽,但是他未能看见诺伟斯的踪迹,反倒是教堂外看见有人用缆绳试图勒死石雕刻的魔族雕像
(勒死恶魔,愿圣女庇佑人族,释以天恩,以众人生之所怒,将恶魔从这片大陆上踏尽)
不知为何,圣女却酷似黎梦冉
他将那只羽翼被泥水染脏湿险些溺水的白鸽,将其放在怀里捂热,白鸽小心翼翼贴在他胸口,感受气力雨衣的温热与他胸膛的温柔
(当圣女死亡时,上天就会降下这瓢泼大雨,雷鸣怒吼惩罚世间未能保护好她,而他们每次死前都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死去,这是诅咒也是祝福)
子桦看向天空,今日的天气跟屠龙计划里自己和姐姐被关在笼中那样,天空倾斜自己的哀伤与愤怒,豆大的雨水哗啦啦下着 似乎想要撞穿着气造雨衣 雷声怒嚎,像是愤慨又像是对谁人的职责
莫浪潮推开教堂的门 褪去气造雨衣,这里不让魔族入内,但诺伟斯却总是无视规则进这里朝拜人族圣女 人族否定他的存在让这头怪物滚出教堂,他们不想怪物弄脏圣女的伊甸园
但他没有被这些声音吓到,他们越视他为没安好心的怪物,他越是祈祷的越虔诚 他希望人族的圣女呀能注视自己一眼,早日让人族与魔族的感情早日平息世间再无战火与纷争
人族教徒不愿魔族的脏血从它的脖颈出来,也不希望当着圣女的面杀生,否则自己就会被圣女诅咒
莫浪潮踏进这片教堂,一时间他的身影与诺伟斯重叠,时间再度拉回昔日
那时阳光明媚,祥和的光将地板照的滚烫,诺伟斯回望门后绞刑死同伴尸体的绞刑台 他如往常脱下鞋子赤足踩在石砖上 脚掌被烫的让他咬咬牙 但仍旧满怀虔诚之心踏入不被允许踏入的人族宗教圣地
面对同胞们满眼怨恨死去的尸体随风飘来飘去,那明明已经死掉的生命,它们不甘就此而死去。亡魂嘶吼着魔族的血性怒骂自己 让自己拔剑 他们的灵魂不能冤死在这里,魔族的血性不能就此在这里埋没!!!!诺伟斯……为了那份活在屈辱上的和平,你究竟要荒谬到什么程度?
它踏入了教堂 守门的教士早已在地面铺满各类辟邪物件,驱邪法器 辟邪符文 镇魔物件……层层叠叠堆在教堂主道
他们呵斥这名魔族靠近至高信仰,也绝不情愿自己供奉的神明向异类施加自身慈爱的保护
然而这对它没有用,他赤足踩过的地面的圣纹符咒,器物毫无震颤发光所有辟邪之物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他们排斥这名魔族靠近至高信仰,绝不情愿自己信奉的神明,向异类施以庇护。
信徒间响起细碎又惊惧的窃窃私语,有人攥紧胸前刻着圣纹的吊坠后退半步,有人死死盯着诺维斯踏过符咒却毫发无伤的赤足
眼底翻涌着惶恐与怒意。在他们眼中,神明本该斩除一切魔族灾祸,可方才圣堂无风自亮的柔光、满地镇魔法器尽数失效的异象,全都印证了可怕的猜想——神明的目光,已然偏向了这个沾满同族鲜血的怪物。有人低声祈祷赎罪,有人暗自攥紧藏在衣下的短刃,心底滋生出对信仰动摇的不安。
光透过教堂的玻璃窗当诺维斯屈膝跪上祷告软垫,彩窗滤下的金光层层笼罩他,似神明亲手降下洗礼之光。
喧闹瞬间死寂,所有信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那片独属于魔族的圣光,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挪,不敢靠近那片被神光照亮的区域。有人紧紧攥住胸前圣饰,指尖发白,眼底是信仰崩塌的茫然与恐惧;有人眉头紧锁,满眼愤恨,沉默地抱团对峙,没有一人敢上前打断他的祈祷,却也没有半分包容。
无声的排斥如同潮水将他围困,温柔圣洁的天光之下,是整片人群凝固的敌意。
怪物!神明怎会包容怪物!”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慌忙向后退缩,不敢触碰那片洒满圣光的区域。
绚烂的彩窗圣光温柔裹住跪地的魔族,这番异象在众信徒眼中变成一桩荒唐的神迹。圣光照亮了他们口中的非人之躯,可偏执的偏见化作黑雾,牢牢笼罩住在场每一位自诩虔诚的信徒。
诺维斯做完这场祷告,心底的祈愿已然落定:但愿人族与魔族之间,从此再无硝烟厮杀,世间纷争尽数消弭。他缓缓直起身子,赤足从祷告软垫上起身,一言不发,转身缓步走出圣堂。
方才笼罩在他身上的圣光渐渐褪去,可那些被偏见裹挟的信徒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尽数爆发。一道道斥骂紧随他的背影飘来,“怪物”的斥责此起彼伏,有人痛斥神明昏聩,有人怒骂这名魔族蓄意玷污圣堂的神圣。
他不曾回头,任由漫天恶语落在身后。天光还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落殿内,光明依旧停留在这座教堂,可人心的阴霾,迟迟散不去
诺维斯缓步踏出门外,教堂里的诟骂依旧萦绕耳畔。他心底了然自己所处的绝境:在同族眼中,他背弃魔族血性,一味谋求和人族和解,是屈膝附庸、丢掉风骨的懦夫;可落到人类的视角里,与生俱来的血脉便注定他是需要被提防、被驱逐的怪物。
方才神像前许下消弭战火的心愿,此刻想来,反倒像是一桩无人谅解的奢望。一边是亡魂催促他挥剑复仇,一边是信徒发自本能的憎恶排挤,整条前路,自始至终只剩他孤身一人。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绞刑台,同族飘荡的遗骸,便是这份两难处境最刺骨的佐证。
一眨眼,昔日它的视角又变成了莫浪潮
他孑然一身赤足踏出圣堂的木门,各色斥责与怒骂被厚重门板隔在殿内。一头是同族唾骂他屈膝求和、丢掉魔族傲骨,一头是人族根深蒂固的偏见,永远将他视作需要防备的怪物。诺维斯缓缓走远,把沐浴过圣光的教堂、风中飘摇的绞刑架尽数留在身后,踏上这条无人相伴的和解之路。
视角骤然切割,光阴一晃,跨度来到三个月之后。
冷冽滂沱的暴雨席卷整片城镇,密集雨帘阻断了道路,没有一名信徒愿意冒着风雨前来圣堂参拜。空旷的大殿褪去往日人声鼎沸的模样,处处浸着潮湿冷清的气息。莫浪潮抬手,缓缓推开这扇三个月前诺维斯迈步走出的木门。
脚步落下,脚下依旧散落着当初教士铺在地面的驱邪符咒与圣石,器物早已蒙上浮尘。他抬眼望向门外的绞刑台,心头猛地一沉,那几具魔族同胞的尸体从没有被人取下,日复一日悬在架子上,任由冰冷雨水反复冲刷残破的躯体。
方才踏入大门的瞬间,过往的画面不由自主涌入脑海。莫浪潮恍惚间仿佛看见昔日天光晴好,诺维斯跪卧在祷告软垫之上,身披彩绘玻璃淌落的圣光,虔诚祈求世间再无战火纷争。可短短三月光景,艳阳化作凄风冷雨,当初那份美好的祈愿,如今已然濒临破灭。
他此番只身闯入人族广袤的疆域,穿梭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之中,只为苦苦寻觅诺维斯的踪迹。潜藏在诺维斯血脉深处的魔性正在不受遏制地持续暴走,他正在一步步变成所有人口中的怪物。最为残酷的是,下达处决命令的正是他的亲姐姐,一旦血脉彻底失控,一场公开处刑便会如期上演。
莫浪潮攥紧掌心,心底翻涌着焦灼与酸涩。当初独自祈求和平的那个人,拼尽全力想要抹平两族仇恨,到头来反倒最先被命运推入绝境。
他望着门外风雨中高悬的尸身,心底沉甸甸的焦灼压得人喘不过气,放缓脚步,轻声试探着呼唤空旷死寂的圣堂:“诺维斯?你在吗……咱的北极熊大宝宝?”
话音在空荡大殿轻轻回荡,只余窗外哗啦啦的冷雨声回应他。
莫浪潮垂眸看向曾经的诺伟斯祈祷 如今空荡荡的软垫心口骤然发紧,越来越害怕自己失去他 害怕自己晚来一步诺伟斯被姐姐枪决了
冰冷雨水顺着颈间围巾不断渗进衣衫,同行的子桦见殿内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随口扯了句玩笑,想冲淡四周沉重死寂。
可莫浪潮此刻心神早已绷到极致,视线落在门外风雨飘摇的绞刑架上时,骤然一阵眩晕眼花,悬挂的残破尸身在雨雾里模糊扭曲,竟一瞬间被他错认成了诺维斯。
心脏骤然狠狠骤停,刺骨的恐慌瞬间攥紧四肢,他猛地后退半步,指尖不受控制发颤,待视线稍稍清明,才看清那是早已在此悬挂三月的同族遗体,方才的幻象惊出一身冷汗。
他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惧意,不愿再多停留这片令人心悸的圣堂,转身与子桦一同离开,奔赴下一处可能藏着诺维斯踪迹的地方。
压下把绞刑架尸身错认成诺维斯的惊魂,莫浪潮指尖还在发颤,颈间湿透的围巾冷得刺骨。子桦不再说笑,安静跟在他身侧,两人踏入雨雾弥漫的街巷,沿路拦住往来行人打听踪迹。
每拦下一个路人,莫浪潮都会压着慌乱低声询问,问他们近日有没有见过身形像北极熊的兽人路过这片城镇。
可得来的回应全是排斥与躲闪,有人连连摆手不愿搭话,还有值守教士直白告知,人族没有任何能遏制魔族血脉突变的法子,但凡出现兽化特征的混血,最终都只会被收押处置。
一次次无果的问询,旁人避之不及的眼神,再加上那句无解的宣判,沉甸甸压在莫浪潮心头。他愈发害怕,害怕晚一步找到诺维斯,就只能亲眼看着对方被魔性吞噬,落得公开处刑的结局。
“你有看到一只北极熊魔族吗,大概两米高 血红色的眼睛,别害怕,他很温柔的 能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吗”
莫浪潮刚开口询问北极熊魔族,路人瞬间面露惊惧,慌忙摆手后退,声音都带上颤抖:“魔?魔族?没见过!!!听说魔族个个长着尖牙利爪,真要是让我撞见,我根本活不下来。”
话音未落,那人便快步躲开,不愿再多和莫浪潮多说半句。接连数次问询全是这般躲闪排斥的答复,莫浪潮心口的沉郁又重了几分。
方才听见你四处打听兽人魔族,城内早有禁令,但凡出现兽化特征的怪物,一律要押往管控处。人族没有任何法子压制暴走的血脉,魔化到最后只会丧失理智,等待它们的只有公开处刑。我们从未见过温顺的魔族,你最好别再四处打探这类魔物的下落,免得惹祸上身。
接连数个路人惊慌躲闪逃离,莫浪潮心口沉甸甸的寒意愈发浓重。街角两名身披灰教袍、手持驱魔木牌的教会信徒早已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快步上前拦住二人,语气严厉地开口告诫。
信徒冰冷的一字一句狠狠砸在莫浪潮心上,方才在教堂错认绞刑尸体的恐慌再度席卷全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再次发颤。他攥紧颈间冰凉湿透的围巾,心底翻涌着无边无力——全城所有人都认定魔族皆是嗜血怪物,没有一人愿意相信,那只两米高、血红眼眸的北极熊兽人,只是个渴望爱意、本性柔软的人。
子桦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只能顶着绵绵冷雨,奔赴下一处地点继续搜寻。
听完教会信徒冰冷的告诫,二人沉默地离开街角,漫无目的地走在飘着冷雨的街巷里。问遍沿路行人,没人见过那只北极熊兽人,一时间竟完全不知该去往何处搜寻。身上裹着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力雨衣明明贴着皮肤,却只剩刺骨的寒凉,连一丝从前的温热都寻不见了。
“莫浪潮哥哥……诺伟斯叔一向乐观,是什么打击能将他逼成这样”
“他总笑着抗下所有,放心吧亲爱的,我们会找到他的,从这场茫茫大雨中带他回家”
话音落时,冷雨还在连绵冲刷街巷,两人站在岔路口四下张望,每条街道都看不到半点线索,心底的寒意几乎要盖过雨衣残存的气力。就在莫浪潮抬手抹去脸上雨水、强撑着思索下一处方向时,一道裹着厚重深色斗篷的人影,自朦胧雨雾里缓步走出,静静停在二人面前。
那人抬手掀落厚重斗篷兜帽,撑开一柄黑骨长柄雨伞,冷雨顺着伞骨簌簌淌落,露出一张莫浪潮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庄秋浅。
他本是昔日魔王的幼弟,如今魔族早已废除魔王制度,长久寄居于莫家,二人早已是至亲家人。此番他冒雨出门,本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思,盼着能偶遇莫浪潮,将诺维斯遗落的物件亲手交给他。
我方才亲眼见到诺维斯,身子摇摇欲坠、脚步虚浮地往城外走,手里还攥着一把装填水银子弹的猎枪,行色匆匆,像是独自奔赴险境。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我放心不下他,便想着上街碰碰运气,刚好能找到搜查能力极强的你,我把他随身物品带来了。
听见这话,莫浪潮紧绷的神经骤然抓住一丝希望,方才压抑的慌乱被寻人的对策压下,伸手朝庄秋浅递出掌心。
“快把物件给我,我的卡笼里驯养了嗅觉敏锐的魔物,只要嗅过他的气息,就能立刻锁定他的方位,我们不必再漫无目的搜寻”
庄秋浅立刻将诺维斯遗落的物件递过去,莫浪潮指尖抚上腰间收纳魔物的卡笼,指尖灵光一闪,卡牌应声舒展,一头嗅觉灵敏的魔物自光影间现身。
他将那件带着诺维斯气息的物件递到魔物鼻尖,魔物低头轻嗅片刻,立刻调转头颅,朝城外的方向低嘶一声,迈开步子示意众人跟上。
三人刚准备紧随魔物动身,无人留意巷口阴影深处,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正是莫浪潮的姐姐莫欣,她撑着伞藏在雨雾暗处,正默默注视着他们全部动向,眼底藏着难以辨明的思虑。
雨水模糊了她半边脸颊,她没有上前相认,只是静静目送魔物领着三人消失在雨巷尽头,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伞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