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在门口的箱子被人一脚扫开,他把重物放置在房间中央的空地,烤架的零件哐哐当当地响。
那人拍拍手上的灰,昂扬脑袋说:“本大爷今天高兴,这顿我请客!”
后面进来的秋白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但紧随其后的鬈发赤瞳,痞里痞气的帅哥听见这话,毫不客气怼了两句:
“二大爷啊~你要是再不请客,明年就要拍屁股走人咯!”
丹尼尔脸色一凝,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备考不能分心。”紫堂真和菱人手一大包食材,堆放在桌边,转头给准备搞卫生的秋帮手。
“等你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再回来看我们。”菱说。
“是啊,到时有空了,我们再一起聚聚。”秋说。
“好,到时候就让赞德学长请客怎么样?”
“我同意。”紫堂真适时站票。
丹尼尔报复似的打趣道:“可不能让我们的学弟学妹失望哦。”
赞德成功重伤,“我…咳,那个雷蛰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到校门口了?我去接一下…”他假装接来电,自言自语跑掉了。
秋没有干涉男生之间的友好“互殴”,只是汗颜问:“就让他跑啦?”
丹尼尔随意甩甩手“他就是这副德性,我们先干吧。”
这个房间基本算是他们几个伙伴的基地专用,他们往日就经常来这团建聚餐,临近大考,还会聚在一块补习,所以不需要怎么清扫。
等秋把组装好的烤架擦干净了,丹尼尔给辛勤劳作的各位盛上果汁。
“大家辛苦了,歇一会儿吧。”
秋接过两杯果汁,其中一杯递给菱,紫堂真把扫帚放回门后,便搬来几个凳子摆在铁架周围,坐下看眼时间。
“七点半了。”
秋闻言瞅了瞅手机,说:“东西到了。”话中好似藏了些喜悦。
“现在去拿吗?”菱闲问。
“嗯。”
“什么东西啊?”丹尼尔好奇。
“待会你就知道啦。”秋故作神秘,然后拉着菱出了门。
“该不会是什么惊喜吧…”
丹尼尔落坐在紫堂真邻侧,满心期待地望着门口。
紫堂真悄摸观察了他‑会,说:
“你……喜欢她?”
丹尼尔吓一跳,手里的橙汁差点洒出来,饮料还没喝呢,就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阵猛咳……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那种凶悍的女生谁会喜欢?!”他一脸惊恐瞪着对方,连忙否认。
“……你说的这个凶悍的女生是谁?”紫堂真一副看破真相后淡然自若的表情。听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没讲完整一句白话,好笑的哼了声。
“那首《花和雨》,写的是秋吧。”他说得很笃定。
丹尼尔一时不知怎么反驳,那首诗他写得很隐晦,一般人眼里看来,那就是一首没什么深意的抒情诗,所以他想才以书法的形式展出来了……可紫堂真是怎么看出来的?是自己平日表现得太明显了?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大脑加载得有点发热,延迟几秒才“嗯”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刚才咳憋得喘不上气。
好一会儿缓过来,他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本来只是猜测,刚才就试探性的问问,没想到你太容易被诈了。”
渐渐反应过来被坑的丹尼尔,尴尬得脚趾扣地。他黑下脸,一把扣住紫堂真的脖子威胁:“你小子敢坑我,嗯?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跟你没完!”
“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紫堂伸手想掰开丹尼尔的手臂,结果怎么也挣脱不开,于是索性放弃挣扎。好在后者不过一会就放开了他。
丹尼尔思绪有些混乱,他将果汁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底翻腾的暗流。良久,紫堂开口打破尴尬僵硬的气氛。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
“明年你就毕业了,”他指了指敞开的门,说“你不打算告诉她吗?告诉她你的心意。”
听到这时,丹尼尔不由捏紧了手中的杯子。并非他没想过,只是有太多顾虑,让他没敢把这番心意讲出来……他还没准备好。
“这,还太早了吧,你们才初中。”丹尼尔看紫堂欲言,义正言辞的补上一句,“而且年纪轻轻不学好,谈什么恋爱。”
前者思量了一会,说:“可你无法否认,你喜欢她。”
后者不语,前者又说:“告白只是互通心意,又不是真要恋爱。”
丹尼尔不安地用拇指摩挲杯边缘。
“我倒是也想,不过以秋的性格……她会拒绝吧。”他好像蔫儿了似的。
都是相处一年多的朋友了,对方的吐息节奏,言语习惯,皆已彼此相熟。起初那意外相识的缘分牵成长线,挂系了无数知青岁月,回首看那踏下的漫长足迹,更添几分不舍。可,如果他告诉了秋的话,就会不会因此感到困惑而疏远他呢?
丹尼尔不知道,他小心翼翼拖着那根风筝的细线,生怕下一秒线就断了……
他回想起一切的开始,校舍楼前那棵开花的老树,树下不知是谁遗失的笔记本,清新的淡蓝色像她的眼睛,洁白花苞从枝头落下,荡起悸动的涟漪。
紫堂看他这样,深深摇了摇头。
“你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会的。”丹尼尔苦笑,“我会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
“你已经有打算了?”紫堂狐疑道。
“嗯,我想好了,到时候……”
“嗒、嗒、嗒。”拖沓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欢快的话语有一搭没一搭,听不清在说什么。
丹尼尔松了口气,将方才的那一丝念头深深地埋藏起来。
“看来客人都到齐了。”
“噔噔噔噔!生日快乐丹尼尔!!”
伙伴们陆续的进来,走在最前的菱撤到旁边拉了礼花,嘭一声炸响,彩带细碎零星的飘落,给这个小房间增加了点喜色。
紫堂见这情形,不由皱眉,最后却也只是无奈笑笑。
唉,我刚扫的地。2
快!为紫堂真点个好虐
“这么大阵仗啊。”丹尼尔说。
秋端着个大蛋糕,从众人中走出来,说:“这个蛋糕是大家一起为你准备的成人礼,祝贺你一跃高纵!”
“你们…”
菱补上一句:“不许浪费哦~”
丹尼尔有些错愕恍惚,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就像是一场梦,让人感觉不真实。他抬头看看大家,每个人眼里都是对他的关注,赞德对丹尼尔竖了个大拇指,紫堂从身后走来,拍拍他的背,让他感受到真切。突然丹尼尔鼻子酸酸的,他赶紧接过蛋糕,用玩笑压下突然涌上心头的情绪。
“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他好笑的颤肩。
“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独食?!我们可都是有出力的好不好!”赞德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他的架势,“怎么说,你是不是也该犒劳一下……”
“别人请客你还这么嚣张。”雷蛰看不下去说了句公道话。
“等等,这蛋糕,该不会是你们自己做的吧?”丹尼尔终于听出了不对,在得到紫堂的肯定后睁圆双眼,跟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似的。
“放心吧,有雷蛰学长这位指导员兜底,这次的蛋糕绝对没问题。”秋说。
“学妹谬赞了。”雷蛰推了推眼镜,脸上洋溢的自信却没有掩饰。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太感动,虽然学长我平时对你有点严苛,但你一直是我最宠幸的学弟……”赞德笑嘻嘻道。
丹尼尔看赞德的眼神就跟看到神经病一样。
“我记得,上次你也和我说过这话。”紫堂呛了赞德一句。
后者扶额,装作很苦恼的样子,“唉,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但竟然已经到了让学弟们争宠的地步了吗?不要急,雨露均沾~”2
赞德:别急,一个一个来,朕会宠…幸你们的,哈哈哈
“……”
“真。”丹尼尔把蛋糕放下,一本正经地说,“待会儿你左边我右边,我俩把他抬出去。”
赞德表情一僵,见情势不妙,立马跑路。
……
蛋糕成为了饭后的甜点,大伙把摆在桌面上的零食杂货全都清走,开始拆蛋糕
赞德抢过纸冠,把它圈成圆环,跳起来扣在丹尼尔头上。
“嘿咻!你长这么高干什么?小心进门撞脑袋。”
“长得高怎么了?长得高才能扛起更重的担子!”
“那秋不也挺能扛?”赞德联想到秋大猩猩般的怪力。
“哦?你的意思是我长得矮喽?”秋笑得得很危险。
赞德抹了把虚汗:“怎么会,我夸你年轻力壮呢……”
听这话,秋脸色反而变得更黑。
菱默默把蜡烛插上,点上火,说:“关灯了哦。”
一切都暗了下来,连着那欢腾也一并收敛了,烛火的暖光托着大家歌声里的祝福,随着寿星许下的愿望,都被吹去了看不见的将来。
几个小伙伴嘻嘻闹闹,分好蛋糕,在品鉴美食中探讨未来。
“你之后也打算考师范吗?丹尼尔。”雷蛰关心地问了一嘴。
“是啊,不过志愿书还没发下来,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丹尼尔说。
菱突然想起件事,问:“可你不是说想做一名探险家吗?”
丹尼尔有些发愣,随后轻笑道:“嗯,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梦想了。”
“我的家乡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镇上,那里条件不好,教学资源有限,很多孩子读完九年义务,就出去打工了……”
他顿了一下,似是被回忆里的人逗乐了,又继续说:“小时候最有活力,干了一天的农活不嫌累,总嚷嚷着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
「“大哥哥,你看天空是彩色的!”
小孩儿坐在巨石上,手指向天边。
丹尼尔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去,也感叹:“是啊,真好看。”
“你说,为什么天空会变成彩色?是不是有彩虹躺在那……”小孩儿无聊地撑着脸,开始想象远方的世界。
丹尼尔被逗乐了,说:“那个是彩霞,彩虹和彩霞不一样的。”
“哦,那为什么是彩色的呢?”小孩又问了一遍。
“嗯……”丹尼尔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大人也不知道。”
几只鸟在田草间觅食,忽闻一阵啼鸣,都扑腾开翅膀,小孩拍手说:“要飞上天看看就好了。”声音唤开扑腾支棱的翅膀,和伙伴一起飞去远方。
望呀,望呀,小孩仰望群鸟,没心没肺的说:“要是能去天上看看就好了。”
丹尼尔也不恼,和小孩一起想象那个世界,他手指天边,豪言道:
“等我以后当上探险家,我就去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那大哥哥,你看到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
……
“后来,扶贫政策下来了,我才有机会考到这所学校读书……”丹尼尔从儿时记忆里抽离出来。
紫堂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是本地人,看来你在这里租了房子?”
丹尼尔点头。
“怎么听着你家很穷的样子,你还有钱请我们吃饭?”赞德吃蛋糕的动作突然停下来。
前者无语又好笑,“我家又不是揭不开锅了,而且我只买了食材,那些工具材料都是从社团借的。”
“那你打算当老师回老家教书呀……是个很远大的志向呢。”秋听懂了丹尼尔话里的意味。
丹尼尔一愣,突然被夸了一下,心里不禁有点小骄傲,可是又不好张扬出来,就低着头抓抓头发。
“落后思维带来的生产效能依旧是落后的,只有将先进的意识带回去,我的家乡才会逐渐富裕。”
“任重而道远啊。”雷蛰拍拍丹尼尔的肩说:“光有想法可不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实践才是根本。”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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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等带完你们这一届,我就该走了。听说我的老家建了所新学校,我正好可以回去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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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忙起来,就真的什么都忘了。曾经玩得很好的朋友也渐渐没怎么联系,偶尔放空时想起过往的记忆,才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或者问一句:近来可好?
紫堂真:〈我去国外研学了,这里住宿条件不错〉
菱:[星星眼]
秋:〈我弟弟要上高中了,我可能得再去找份新工作〉
紫堂真:〈贫困生可以申请助学金,秋〉
丹尼尔:〈注意休息〉
紫堂真:〈对了丹尼尔,你现在已经回母校工作了吧〉
丹尼尔:〈嗯〉
紫堂真:〈那我弟弟就请你多担待你得偿所愿了〉
丹尼尔:〈没问题〉
丹尼尔将手机屏幕轻轻盖在桌面,舒缓的躺在办公椅上,眯会眼睛。然而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扣响了,他睁开眼看,来者是雷蛰。
“丹尼尔。”
“雷蛰?来的真早,有什么事吗?”
见对方步伐微促,神色严肃,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雷蛰:“雷狮那小子,你把他分给我来带吧。”
他说着,回到自己办公桌,准备工作。
“雷狮……就是你那个休了一年学的弟弟?”丹尼尔嘴角抽了一下,直坐起来,又开始在电脑前忙活。
“二年c班是吧。”他将雷狮的名字剪贴上去,又重新检查一遍分班安排表,他打了个哈欠,揉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雷蛰抬眸瞥了一眼,问:“没休息好?”
“是啊。”前者伸展筋骨,走到打印机前打印资料,忍不住抱怨。
“也不知道校长怎么想的,哪有刚转正就让人当组长……”
“没办法,谁能想到V老师突然辞职,其他老师都有任务,刚好你回来了。”
“可我还是个新人。”
“那是校长重器你这个新人。”
“……”
丹尼尔认命的坐回椅子,伸手轻轻抚摸桌上一盆三色堇的花瓣,花瓣是纯白的,蓝色的花卉星星点缀,花安静地绽放着,偶尔闻到一股清香。丹尼尔浅浅一笑,心里安慰自己。
就把这当做是一场考验吧。
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适应一段时间后,工作重新变得有条不紊。
只是令丹尼尔没想到,他很快又见到了曾经的友人。
“真???”
明明前几个月还跟自己说着出国研学的好友,如今不到半年就变成自己的同僚,丹尼尔有点傻眼。
“你,不是出国研学了吗?”
“提前毕业回来了。”
“啥??”
要不要这么卷啊……老丹怀疑人生。学弟太勤奋会显得我这个学长很水欸。
时隔五年,曾经的好友一个接一个回来工作了,有幸的,从最开始在凹凸学园偶然相识,到最后大家又重逢在这所学校,就好像回到了曾经的年华。丹尼尔担任了语文老师兼高一b班班主任,闲暇之余继续他的诗歌创作;紫堂真放不下家里人,早早就毕业回来任教;菱在很多地方找工作,最后也回来了……
“你要带金转学?”丹尼尔一时不敢置信。
“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了,不能经常回来。”秋观望着操场上一个有着和自己一样耀眼的金发男孩,男孩摇晃脑袋,高兴举手挥了挥,又和周围的伙伴嬉戏打闹起来,笑得天真灿烂,让人心里暖暖的。
秋说:“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看他们玩的多高兴,”丹尼尔心里一阵酸涩,他看那群打闹的小伙伴,就像看到了读书时期的他们。“如果你要带她离开的话,我想,他一定很舍不得那些朋友吧?”这话说的不只是金。
他撇过头看秋,期盼他愿意为弟弟,也为我们这群朋友留下。
秋的目光没有离开弟弟,脸上那抹担忧的神色也没有消失。她沉默了许久,说:“或许,我应该先问问金的看法。”
丹尼尔有些神色黯淡,而后他释然浅笑,“金他与人友交对生活上各种事物的态度也积极乐观,我想,就算是一个人,他也能照顾好自己的。”2
友,交?
他轻拍秋的肩。
“再说,这里还有我们呢。”
所以,就放心交给我们吧,请你在离开以后也不要忘记我们,这里还有你的伙伴。
秋似是感受到什么,终于回过头看他,眸子里增添了更多情绪。
……
……
……
转眼又三年,青涩的少年们已褪去稚气长大成人,旧校区的老树却没什么变化,金发女生拿着张图纸来到树下。弟弟说,这是老师临走前让他转交给自己的“宝藏图”。
秋好笑地叹了口气,有点怀念年少时的童心无忌,随后她拉起铁锹忙活起来。
树底下埋了一个铁盒子,这是丹尼尔在他成人礼那天埋下的“时光胶囊”。秋记得,里面有一本相册,贴装满了他们几个小伙伴的照片,还留了评语。至于之后丹尼尔又往里面放了什么,秋就不知道了。
丹尼尔告诉她,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可怎么如今又要她把这个秘密挖出来呢?
秋抱着盒子坐在树下,琢磨这个“宝藏图”的用意,难道里面有留给自己的东西?她斟酌了许久,终于决定打开来看一眼,就一眼,只是确认一下,才不是为了窥探别人的秘密,她是个有原则的人。
定格于盒中的时光再次流动,相册在方盒的最底层,上面呈着一盒三色堇的花种,一些碟片,还有几封信,其中一封是给秋的。
秋没多少意外,她抚摸信封平滑的纸皮包装,将信纸取出来阅读。
微风掠过她的发梢,轻轻掀起信纸的边角,信的结尾写到: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一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
注:三色堇象征沉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