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的深夜,跨海大桥在狂风中颤抖。
温澜握方向盘的指节泛白,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如同幽灵紧咬不放。雨水模糊了车窗,却模糊不了那些车灯里透出的杀意。
“小少爷,别怪我们。”一小时前,管家忠叔在电话里声音颤抖,“您看到的东西,有些人不想让您活着带出去。”
他看到了什么?不过是家族航运账目里那些不该出现的货柜编号,不过是一串串流向海外秘密账户的数字。温家百年清誉,航运帝国背后,竟是走私与洗钱的勾当。
又一记猛烈撞击!车身失控滑向护栏。
温澜最后看到的,是仪表盘上跳动的23:59——再过一分钟,就是他二十四岁生日。
钢铁撕裂,海水涌入,冰冷刺骨。
黑暗。窒息。下沉。
也好,他想,就这样吧。太累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一束光刺破深海黑暗。
---
顾潮生站在游艇甲板上,手中威士忌的冰块已经融化。他讨厌雨夜,更讨厌这个接近母亲忌日的月份。若不是为了避开老宅那些虚伪的悼念仪式,他不会在暴雨天还滞留在海上。
“顾先生,三点钟方向有异常!”船长声音急促。
望远镜里,一辆车正沉入海中,气泡翻涌。
“救人。”顾潮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救生艇放下,十分钟后,几个水手抬上来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青年。苍白,脆弱,眉骨一道伤口狰狞,却仍能看出原本精致的轮廓。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顾潮生蹲下身,下意识探了探对方颈动脉。微弱的跳动,像风中残烛。青年左手死死攥着一条银色船锚项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返航,叫医生。”顾潮生起身,擦去手上的血渍。
麻烦。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但他没注意到,自己回舱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
---
温澜在疼痛中醒来。
陌生的天花板,冷色调的装饰,空气中有消毒水和某种冷冽木质香混合的味道。他想动,右腿传来钻心疼痛。
“醒了?”
声音从窗边传来。温澜艰难转头,看到一个挺拔背影立在落地窗前。男人转过身,面容在逆光中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顾潮生。我的游艇救了你。”男人走近,声音平静无波,“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深夜坠海?”
温澜张了张嘴,喉咙干痛发不出声。
顾潮生递来一杯水,动作算不上温柔。温澜接过时,指尖无意碰到对方的手——冷得像冰。
“我……”声音嘶哑,“温澜。”
顾潮生眼神微动。南城温家的小少爷,社交圈有名的阳光宠儿,他曾在慈善晚宴上远远见过一次。那时的温澜在人群中笑得毫无阴霾,与眼前这个苍白破碎的人判若两人。
“追杀。”温澜闭上眼,长睫毛颤抖,“有人要杀我。”
“理由?”
温澜睁开眼,琥珀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关于我的家族。”
顾潮生沉默片刻。温家的航运帝国,他有所耳闻。如果真如这青年所说,那救起的不是落难者,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你可以选择报警,或者联系家人。”顾潮生转身,打算结束这场对话。
“不能。”温澜声音突然急促,“他们中有内鬼……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顾潮生停在门口。
“除了你。”温澜看着他,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绝望,“你救了我,顾先生。所以现在,你也成了他们的目标。”
幼稚的绑架逻辑。顾潮生想冷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因为温澜说的是事实——如果真有灭口行动,目击者确实会被清理。
“医生说你至少需要卧床两周。”顾潮生最终开口,语气冷淡,“在这期间,你可以留在这里。之后,请你离开。”
他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靠在门外墙上,顾潮生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腕表显示凌晨四点。他本该感到烦躁,却奇怪地想起温澜碰到他手时的温度——温暖的,像他早已遗忘的某种触感。
房间里,温澜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船锚项链硌得掌心发红。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说:“二十四岁快乐,温澜。”
声音里没有一点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