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旁观者

被两族驱逐的那一天起，小小的严浩翔彻底没有了家

偌大世间，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他在荒街野巷流浪，捡别人丢弃的破旧粗布，一层层裹在自己身上，把满身蔓延的咒文死死遮住，只露出一双漆黑、沉默、过早看透世间冷暖的眼睛

林月眠以灵魂虚影的形态静静跟在他身后

她触碰不到他，护不住他，安慰不了他，只能寸步不离地陪着

她看着他饿得肚子绞痛，迫不得已偷偷拿过街边小摊一块面包，攥在手里跑得飞快，小小身子抖得厉害，明明饿得快要晕倒，却还在愧疚

她看着他身形单薄、沉默寡言，成了旁人最好欺负的对象，街头的孩子肆意推倒他、殴打他、唾骂他，嫌他晦气、嫌他怪异

她看着他一次次蜷缩在角落，默默忍痛、默默自愈，早已习惯无人撑腰、无人过问、无人心疼的人生

林月眠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口一次次被揉碎

历史不可逆，她什么都改不了

岁月辗转，寒冬将至

就在他快要冻僵在街角时，一位独居、慈祥的年迈老奶奶发现了他

所有人都怕他的咒文、避他如瘟疫，唯独这位老人眼神温和，毫无畏惧

她轻轻拉过他冻得通红的小手，将他带回简陋却温暖的小屋

奶奶从不嫌弃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黑纹，不怕所谓的传染，不觉得他是灾星

她教他认字，教他写字，教他善良，教他是非

是严浩翔灰暗十几年人生里，第一次拥有“家”的感觉

可美好从来留不住

曾经欺负过他的混混偶然发现了他的下落，见他如今有了依靠、有了归宿，心生恶意报复

趁着严浩翔外出捡柴的空档，他们悄悄潜入小屋，在奶奶的水杯里下了毒

等严浩翔提着柴火推门回来时，屋里安安静静，老人安坐在椅上，早已没了呼吸

那一刻，全世界的温柔彻底崩塌

极致的悲痛、愤怒、绝望瞬间冲垮他所有的理智

积压一生的委屈、憎恨、痛苦、被抛弃、被欺凌、被厌弃的所有黑暗彻底爆发

体内天使圣光与血族暗力疯狂暴走，满身黑色咒文瞬间爬满整张脸、整片身躯，戾气滔天

他红着眼，颤抖着抓起桌上的刀，眼底彻底蒙上杀戮的猩红，即将彻底被诅咒吞噬、彻底沦为失控怪物

暗处的林月眠彻底慌了

她看得见他濒临崩溃、坠入深渊的模样，却发不出声音、触不到他的身体

她疯狂尝试触碰周遭物品，拼命撼动空气，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她想打翻水杯、想掀动桌角、想制造动静唤醒他，可无数次尝试，全部落空

她不肯放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

终于——

在她拼尽全力的冲撞下，柜顶一只木盒“啪嗒”一声掉落地面，清脆的响声骤然划破屋内死寂

紧绷到极致、濒临彻底失控的严浩翔，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丝微弱的声响，硬生生拽回了他即将沉沦的神智

他僵在原地，猩红的眼底稍稍褪去几分戾气，颤抖着手捡起掉落的木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封奶奶留给他的信，字迹苍老、温柔、认认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