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我十四岁的那年春天。
春天的风很恬静,从小生活在南方农村的我,总能在风中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
也许那一天和往常一样,与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没有太大区别。
鸟儿依旧在房延与田野中穿行着,学校里的铃声依旧是网络上早已不流行的音乐,脚上的鞋子也总是比我的脚小一码。
放学的路上还能看到几个淌着鼻涕的小男孩正蹲在路旁拿着卡片摔拍着,几个围观的小朋友还时不时的传出些许喝彩声。
一路沉默的我低着头,用沾着泥巴的鞋踢开了小石子,小石子飞快的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
经过这一片田野以后就可以看到我家了,那一栋没怎么装修外表的砖头楼房,孤独寂寥。
大门前种着一颗桂圆树,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它在冬天时掉下来的叶子,那些枯叶早已与泥土融为一体,踩在上面早就没有了脆脆的声音。
忽的,我盯着一个方向,停住了脚。
我眯了眯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否属实。
我该怎么形容?
站立在我家门口,那个一动也不动的人。
不论是体型还是面貌……跟我一点区别都没有!
那是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
唯一的不同点大概就是那个与我非常像的人留着一头长发,如同丝绸般披在双肩,与我一样都因为营养不良而隐隐发黄。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愣住了。
可能大部分人的反应都会跟我一样吧,毕竟除了多胞胎以外,谁会看见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还是突然出现的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我的父母很早很早之前就离婚了,母亲改嫁,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家庭,而父亲也在外地工作,留给我的只有这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老家房子。
他们没有跟我说过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
一种想法席卷了我的脑袋,又荒唐而又符合现在的情况。
或许我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只不过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将她带走了,所以我不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妹,而现在这个双胞胎姐妹回来找我了,那这是否意味着我的那个母亲也将会来看我?
但是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妇女站在旁边,甚至周围连个人都没有,只有那个与我万分相像的小孩站在我家门前,如同一尊雕像。
我想先去打个招呼。
糟糕的家庭并没有把我的性格养的太差,至少最基本的三观我还是有的。
如果我们真的是同一胎的姐妹,哪怕她是跟着我妈妈生活在一起的,我也不会产生任何嫉妒的情绪。
因为没必要。
我渴望拥有家人的感觉太久了。
但是越往前走,我的心情却越加不安。
一股不由分说的恐惧涌上我的心头,似乎是在告诉我,必须停住脚步了,不能再往前走了。
跑。
跑的远远的。
躲起来!
在往前走几步,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就能看到我了。
但是沉重的脚却迟迟往前踏不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挡着我,又或者说,保护着我。
我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原地蹲下,我的双眼怔怔的。
对。
我是在害怕。
很害怕很害怕。
还是莫名其妙的害怕。
“神经病。”我咬着牙齿暗骂了自己一声,此时此刻的我像极了那天夜晚父母吵架乱摔家具时,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样子。
我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只是去与那个人见一面而已,谈几句话,为什么会如此害怕?
蹲了许久,腿都开始发麻了,我才缓缓站起。
我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将那股诡异的情绪压下。
但我还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门口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以后,最终还是弯腰拾起了路边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进上衣外套的口袋里。
直到做完这一举动后,我还觉得自己脑袋肯定是发神经了,毕竟如果真的做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行为,那我可是要付出牢狱之灾的。
但是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突然之间的情绪变化实在诡异,令我不由的想要保护我自己,想要让自己不至于落入手无缚鸡之力的下场。
直到我真正的走到她旁边了,她也正好看到我了。
我还是不禁的想要感叹一句。
真的太像了,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只是。
还未等我开口,对面的人就行动起来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剪刀!
我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若不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还能让我稍微挣扎一下,不然就在她那种力道之下,我的头颅肯定得凹陷进一个孔洞。
我死命的抓住了她那只高举着剪刀的手,左右手都死死的紧扣着,我能感受到我的指甲深陷进了对方的皮肉之中。
一句话也没说,她那双眼睛无比漠。
只见她空出的另一只手狠狠的给我肚子来了一拳。
也许我该庆幸现在是春天,天气还是有些冷,所以我多穿了几件衣服。
肚子那个地方生疼,但我没有后退一步,依旧是死死抓着她那一只抓着剪刀的手,只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猛的一拽她的胳膊,因为乡村的路都不是特别的平,我家门口是一个微微倾斜的上坡,目前她高我低的状态,这么经我的一拽,她直接连人带刀的向我这个方向摔了过去。
狠狠的摔了地上,滚了几圈。
那把剪刀也掉在了地上,我甚至还能以肉眼捕捉到剪刀与地面摩擦出的火星。
疯了!
简直疯了!
“你他妈有毛病是不是!”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破口而骂。
任谁差点被人弄死,都会如此生气,况且还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人。
我差点就死了!
被摔在地上的她似乎并不死心,想要继续爬起。
但经过刚才那么一猛摔,她的额头磕破了,脚也好像扭了,所以站起来的时候明显一个不稳。
我就趁着这个时机,眼睛一红就向她扑了过去,将她重新扑倒在了地上,狠狠的在她脸上打了几拳。
我的力气不小。
至少在女生中是这样。
农村娃的力气都不小,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很快就被揍出了鼻血。
她被我打出了眼泪,一边被打一边哭着,整张脸都滑滑的,被眼泪糊的。
我也是累了,才停下手稍微歇息一会儿。
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用力的揍过人。
我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在老师眼里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学生,在路人眼里我是一个可以忽略过去的小孩。
当然,我以为她终于可以消停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直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张开嘴,死死的就咬住了。
剧烈的疼痛感让我一下子洗去了全身的劳累,我的指甲抓花了她的脸,一道道狰狞的爪痕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我的指甲缝里甚至还刮下来了不少带着血肉的皮。
她似乎是真的疼了,嘴巴一下子咬的松了,我就连忙从她口中将手抽出。
我的手已经是不堪入目了,周围的肉透露出一种吓人的紫黑色,牙印内一圈白森森的,随后又迅速发红,冒出了丝丝血珠。
愤怒。
一股怒火蒙蔽了我的双眼。
虽然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但还是那种相互之间不认识的状态。
突然间一上来就要你死我活。
如果刚才反应不及时,说不定我已经脑袋上插着一把剪刀倒在地上死的惨惨的了。
如果刚才她的脚没有扭到,捡起了地上的剪刀,我也一样会死的很惨……
看着她那张血淋淋而又凄惨的脸,我掏出了放在口袋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