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瑟瑟,风雪交加。
彼时的荒野外人迹罕至。唯有一头戴简陋斗笠的青衣女剑客手牵着俊马,艰难的在此间独行。
雪花飞溅迷人眼。可见今日的风雪势大,大有将人彻底埋葬在风雪之中,毫无生还的可能。
而在风雪中依然砥砺前行的女剑客看起来情况不大妙。大把的风雪吹来,刺骨冰凉,如暴戾的毒箭,似是想要将她摧折于漫漫无边的雪原中。
说来也是,那么大的雪,谁会在此时出门呢?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许是一路舟车劳顿,女人形容看起来极为不堪。面浮青灰之色,唇色苍白起皮。更甚之,额头上的几缕毛发冻结成几根小小的冰凌。
又走了几里路后,女人方停了下来,思忖道:此处荒郊野岭,再寻不到客栈,恐怕她要与这马一起横尸荒野了。
如此悲戚冻死,岂不悲凉?
思至此,女人一阵苦笑。
遥想她当年鲜衣怒马,仅凭己身一腔肝胆,剑指群雄、傲世天下。
而今,她或许要客死在北离的某处荒野。
……无人问津。
死了也好,她突然萌生这一想法。但很快被她撇在脑后。
不行。
她摇头否决。
就算死,也不能是这时候。
如此,女人的体内突然涌现出使也使不完的力气,促使她继续咬紧牙关往下走着。
这着实奇怪。
要是知道,她刚刚是想要死的。
又行了一段路,她身子逐渐回暖。也不知是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什么,她的身子再也没失温过了。
以至于,她慢慢地往前走,直至走到了不远处的一间客栈。
寒山覆雪间有处落魄至极的客栈。女人远远便见到门庭外堆积了许久未洒扫的沉雪,想来主人家的生意已经惨淡到不愿打理门户了。
如此萧条之景,正常人见此都会再三考察一番再会进去。
而这女人,艺高胆大,只看了一眼客栈后便取下剑来,将马安置在马厩内。然后,裹挟着最后一道风雪踏入了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窗边那处灌入她的耳中。
原是有人。
女人看了过去,便瞧见一位骨相优越,眉含困倦的少年懒洋洋打着哈欠。
你说困就困吧,他还偏生坐在漏风雪的窗前。等这寒风灌入屋内,别说睡得最死的脚夫经此一吹也会被冷醒。
反观这少年,身披青柏色狐裘,正襟危坐在窗边。
等寒风吹来,他十分应景,颇为闲情雅致的为自己扼袖斟茶。可倒了半天,也没见茶水从壶口倾泻而下。
原是茶水早已在壶内结成冷块。
什么也没倒出来,倒显得场面一阵尴尬。可他面上不显,或许是倔强吧,他将头撇去看那窗外。
而窗外,寒风呼啸,满目萧瑟苍白。
女人瞧了他一眼后,与他匆匆别过,说道:“打尖。”
说完,她径直坐在堂内正中的长凳上。
然后问:“有酒么?”
“有倒是有。”坐在一边打盹的小二惊醒,忙不迭地迎接贵客,“就只怕娘子您啊,能不能接受得了小店的粗酿了。”
“无妨,尽管上便是。”
女人没有过多为难小二,只提出一个要求,“但某只有一个请求,望贵店能按某的规章行事。”
小二笑嘻嘻道:“好说,好说。”
他并没有急着应承下来,显然留了心眼子。
女人倒是没在意,只是说道:“温一壶竹叶青,来一碗不要汤的阳春。”
吃面食还不要汤面?
小二微愣,而后又慢慢反应了过来,他这小店可没有竹叶青啊!
“娘子啊……本店没有竹叶青。”
小二一时很为难。
女人没说话,双眼沉沉地看着店小二。
小二莫名打了个寒颤,明明眼前这位姑娘人畜无害,可被她凝视着,总有一股森凉的寒意从骨缝冒出。
“这这这……”
小二声音开始急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坐在窗边的狐裘公子终于舍得发话,替店小二解围:“娘子稍安勿躁。”
女人放下剑的手一顿,抬眼便见那少年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风度翩翩说道:“本店虽没有杜康、竹叶青这些上好的佳酿,但是也有好酒,娘子可想喝?”
“何物?”
见话题被转移,小二顿时松了口气。
“本店的老糟烧,娘子觉得如何?”少年说完,似笑非笑。
店小二刚落下的心又狠狠提了上来。
是那个被老板参了半壶水的老糟烧吗?
瞧着老板似笑非笑的模样,小二暗道:不好,老板又开始宰肥羊了。
“老糟烧……”女人呢喃一番,没见她同意。
正当小二以为老板计划要落空的时候,那女人却问道:“好喝麽?”
哦?事情还有转机!
见此,少年两手撑桌起了身,懒散似地拍了拍落在身间的雪。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女人款款走来。
他身近七尺八寸,眸似寒山清雪,可眼中却多一丝难以察觉的狡猾。
一步,两步……
他从窗边走到了堂内,正慢慢向女人走来。
然而,他突然改变路径。
从堂内转折至柜台。
女人取下斗笠,搁置在桌上。然后,抬眼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少年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他从柜台下抱来一坛红布封口,棕色为坛身的酒。他说:“喏,这就是老糟烧了。”
店小二见此,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酒没灌水,老板可真机灵。
少年说着间,一手提着老糟烧,一手端着两只土色的碗,三步并作两步,没过多久便来至女人的桌前,问道:“尝一口麽?我这老糟烧,味道柔美如花,舒凉如月,在这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这还没什么,可等往后再一听,店小二从之前的无精打采转变为瞠目结舌。
只听那少年说:“正是因为本店的老糟烧盛名在外,因此造就了不少利益熏心的人窃取我家酒的秘方。”
这牛可不兴吹啊。
店小二差点下巴都要惊掉了,这谁会信啊。
“保真?”
她询问着,看起来对这口坛子不为所动。
少年见状,以为自己力度不够大,立即解了封口,在人前开坛。
倏忽间,一股浓醇的酒香扑鼻而来。
女人一闻,便觉得味道不似有假,她这才肯放下心。
“尝尝麽?”
少年见她还没有动作,作势要为她倒满酒,可被她抬手回拒:“不用,你换一坛未开封的酒,便端上来吧。”
靠,偏偏事实令店小二大跌眼镜,没想到这事竟然成了。
“好嘞,这位娘子。”
少年眉眼登时舒朗,一扫春困秋乏之感:“共十两银钱。”
“十两银钱?”
女人环顾四周,大堂内十分清冷。除了店小二和老板,客人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加之,堂内桌椅较为陈旧,窗户年久失修,屋顶甚至还漏雪。
这不显然是黑店吗?
她敲着桌面许久,似是思考着什么。
店小二心一跳一跳的,也不知道老板是不是惯常坑人,不然怎么做到如此镇定的?
正当他思绪万千,胡思乱想之际。突然,那女人有所动作,只见她往腰间掏出什么,店小二脖子往下一缩,心里暗骂道:妈的,完了!这黑心老板,看吧,翻车了!
店小二怕得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迎接他的是死亡,可那一瞬间,他的臀部一阵剧痛,等他睁开眼摸向受伤的臀部时,他对上了老板皮笑肉不笑的面孔。
“你在干什么呢?”
“啊?”店小二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能尬笑为自己找场:“老板,屋太冷,我吹迷糊了。”
少年无语,又踹了他一脚道:“去,把钱拿过来就去后厨烧酒做面去。”
小二赶忙向前拿钱。
等他接过去才发现货币不对,竟然是银叶子!店小二眼睛瞪得提溜圆。面值那么大,他们这家小店可是找不开啊!
这时,少年同样注意到了女人手中的银叶子,面色有些难堪:“银叶子,你是南诏的人?”
她抬首望向他:“不接受银叶子吗?”
店小二摇了摇头,顾及地看了眼老板,“也,也不是……”思量一会儿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二面露菜色说道:“只是面值大了些,小店……一时找不开。”
那位少年听后面上一红,也没说什么。
女人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将银叶子塞回去,咕囔道:“我这里也有银子,不过容我找找,我这几国的货币都有……”
天下四国并立。
北离、南诏、东陵、西齐。坐拥版图东南西北各四方位,其中南诏,北离疆域甚广,其他各国后居之。
这是四国并立的时代。四十余年前,衔尾盘龙玉佩横空出世,四国开始逐鹿中原,一统天下。期间战火连天又逢数年难遇的旱灾,百姓横尸遍野,生灵涂炭,人口大幅度减少。
各国在此战中都没讨到任何便宜,死伤惨重。
为了迅速恢复民生,各国在北离的蜀州签订了《蜀州条约》,该条约签订后,各国开始休养生息,期间甚至开起了贸易往来。
所以,开客栈的人遇到南诏的人并不觉得稀奇。
稀奇的,是这个女人。这小小一个袋子,看起来极为不起眼,竟然装了四国的货币,还让她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正当这两人等得有点不耐烦。
女人这才扔出两个碎银在小二身上。
店小二接过银子,这才欢欢喜喜走了。
女人看着他终于走了,她这才将囊袋子系紧,挂在腰间。没过多久,她又从腰间拿出来一把剑来,甚至还用着绣帕擦着剑身。坐回窗边的少年刚准备将目光收回,然后目光重新回落在她的身上。
他有些迟疑:“这,这是风霄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便后悔了。
可那女人的反应着实奇怪。她明显是一愣,擦着风霄剑的手一顿,嘴角微漾,不知是喜是悲。
洞察许多人的他,竟一时看不透眼前的女人。
而这女人像是没打算回他的话,只用着她那密布薄茧的长指摸索着这把风霄剑,似乎沉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
她的眼神有眷恋,也有悲痛……
少年古怪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斟酌了几下语句,才道:“我曾记得那人入了逍遥天境,而你……”
不光境界不符,还有相貌。
面前的女人不修边幅,浓厚的前发遮盖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具体的模样。
“都过了多少年了,英雄总有迟暮的时候。”
说着间,她的话语夹杂着不屑。
可却没想到这老板如是说道:“她不一样。”
女人散漫的收回了剑,“怎么不一样?”
“老虎就算拔了长牙利爪,也是老虎。”他的话颇有深意,引人遐思。
她听后不怒反轻笑,笑完后,还不忘补了一句:“老板能有如此长远的见识,这客栈也不该是如此的光景吧?”
那少年明显被一噎,但很快恢复。
“人各有所长。”
但同时内心却不是如此:我赚钱不行,但我坑人却不手软。这不,你也不是栽进我的坑了麽?
“是吗?”女人抬头,眼望顶上裸露出一块的屋顶,似笑非笑道:“老板是该想想做其他营生的门路了。”
“不劳你费心。”他咬牙切齿道。
风雪越发大了起来,窗外的雪花都顺着窗子吹到了须尽欢的桌子上。
正在此时,门外风雪中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凤凰火,在这风雪中着实耀眼夺目。进来的时候,还怪有礼貌的,特意掸落在身间的积雪。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往堂内走的时候,终于叫人看清了他的相貌。
却见他生得唇红齿白、仪表堂堂。可惜生得一副好相貌,但有两点不足,便是他那脸颊稍显稚嫩,看人时还透露着肉眼可见的清澈纯真。
“这位郎君,打尖儿还是住店?”
那位身穿狐裘的老板又开了口说话,但语气里显然有些不耐。
许是在计较之前和那女人的对话。
红衣少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径直掠过了那位老板。然后,随便捡了个空位便一屁股坐了下去,正好与女人打了个照面。
就在此时,小二从后厨走了出来。手中端了一碗阳春面和一壶老糟烧。
那少年闻着味了,深呼几口气,似乎将空气内的香味全数吸入鼻中,随即感叹道:“真香啊。”
女人看了他一眼便接过阳春面,置于桌上。
刚出锅的阳春面冒着腾腾热气,没过一会儿香味登时溢满了整间大堂。
女人从竹筒里捡出木箸后在碗里挑了几筷子,看起来兴致缺缺的,随后她只低头吃了一口,便再也没有吃下去的欲望了。
而那红衣少年并没有瞧见这丝怪异,反而一个劲儿得紧盯着女人桌子上那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恐怕是饿急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唐突。
女人收回视线,意兴阑珊的用着筷子随意挑拣碗中的面条。
“这位娘子。”
突然,那少年开口说话了。
女人抬起头看向他,有疑惑、有不解,不知道他有何贵干。
这两人本是素昧平生的人,而那位红衣少年丝毫不怕生,甚至和她直言不讳地说道:“这位娘子,小弟有一问。”
女人:“何事?”
“为何这阳春面没汤呢?”红衣少年托腮不解,“应该有汤才对,汤可是这阳春面的精华啊。”
听得他真挚的一问,女人低低笑着说:“小兄弟的话着实喜人。”
那少年见自己被夸,颇为不好意思。
“哈,这也没什么啦……”他傻笑着,全然忘记了眼前的女人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
而坐在窗边观雪的狐裘少年见此一幕,然后得出中肯的评价:夯货。
一段小插曲过后,红衣少年的肚子咕咕直叫的时候,他这才想起来点菜:“小二,小二!我要一碗阳春面,一碗老糟烧。”
小二犹豫了一下:“就不要点别的?”
许久未开张,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客人,结果都点的那么寒酸。
红衣少年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六个铜板,还扣扣搜搜地数了数好几遍说道:“是六个铜板没错吧?”
小二见他这副穷酸劲,差点没把白眼翻过去。没想到这人穿得人模狗样,出手竟如此扣扣搜搜的。小二心里暗骂娘,等骂够了,这才缓和面上的情绪接着说道:“这位客官啊,小店的阳春面是五个铜板,老糟烧是一碗三个铜板。”
末了,他还添了句:“一共是八个铜板。”
这神情作态,生怕面前的红衣少年不识数,赖了他的账。
红衣少年不解,下意识道:“怎么会?我从鸿路镇上过来,那边的阳春面只要四个铜板,老糟烧只要两个铜板!”
小二见他这么说,板起一张脸,有意赶人了:“客官出门前走,两个铜板的老糟烧就在不远百里处。”
小二有意赶人了,那小子气势便弱了几分,有点委屈巴巴的将桌上的铜板收回兜里,打算只要份阳春面时,坐在他对桌的女人开口说话了。
“看在小兄弟与我同是风雪赶路人,这顿我便请了。”
说着,她便甩出一两银子。
登时,那块银子像迅捷的乳燕投入了小二的怀里。
小二被银子扑了满怀,下意识性的掂了掂银子的重量,却听女人清冷的说道:“一两银子,不用找了。”
“好嘞,小的这便就去做。”
小二乐颠颠地拿着钱走了。
小二走后,气氛似是一下子僵住了。
明明大堂内坐有三人,可偏偏气氛冷得跟窗外硕硕白雪般寒冷。
“实在叨扰,娘子贵姓?”
红衣少年摸着头,似是耐不住寂寞,打破了冷局。
“路中过客之名,小兄弟不用知道。”
女人疏离一笑,明摆着不想透露太多。
见她如此,倚靠在窗边看雪的狐裘少年不屑地笑出了声,“恐怕是穷山恶水出来的恶徒,这才不敢透露名姓吧?”
“这……”红衣少年有些不赞同说道:“这样说人家不太好吧?”
“无妨,我不在意。”
见她这么一说,狐裘公子自讨没趣的将头撇向窗户边,但嘴里依然不甘示弱的说了句:“假仁假义。”
女人无视了这句话,转而跟那少年搭起话,“小兄弟叫什么?”
红衣少年毫无防备道:“我叫雷无桀。”
“雷无桀?”
女人念着这名字,问:“你是雷门中的人?”
雷无桀干巴巴道:“算是吧。”
见他回答的含糊,女人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没再问话,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雷无桀见她没再问了,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却见她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只吃过一口的阳春面,一点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
他不由心里泛起嘀咕:“这有什么好看的?”
“阳春面和老糟烧来了!”
小二端着面和酒,终止了雷无桀一时的思绪。
飕飕的寒风吹得太冷,雷无桀刚端上来的面热气大股大股往外散,很快就要冷了。他唯恐面冷,三下五除就将面给吃完了,吃起来的速度极快。
相比之下,女人倒显得奇怪了,买了阳春面之后就只吃了一口。
酒还未沾一滴。
买了之后光看着,这人不就纯有病吗?
注意女人许久的狐裘少年内心无力吐槽着。
此时再看她碗里的阳春面,早已冻结成块。
女人意兴阑珊的挑了几下后便放下木箸,一时感慨道:这里的寒冬太冷了。
女人心里如是想着,抬头望向小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登天阁的雪也会是如此吗?
雷无桀见她有了动作,一时踌躇看向她未曾动过的阳春面:“姑娘这是吃完了?”
女人轻笑了下:“我路上吃过了。”
话音刚落,她便缓缓站起身来,顺手提着桌上还未开封过的酒壶,好像准备要走。
雷无桀看她要走,便止住了好奇心。
“你准备要走了?”
女人点了点头,回答了他的话。
雷无桀似乎有些遗憾,“不多留一会儿吗?”
“不了,我还要赶路。”她温和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那好吧。”
雷无桀只好点了点头,神情有些蔫蔫的。
女人慢慢地走着,行至雷无桀半步之远时,她蓦地停下了脚步,将手中提起的老糟烧放在了他的桌上。
雷无桀不解其意。
女人没做解释,只是说:“这酒算是我送你的。”
雷无桀刚要推脱,山庄的大门忽然被狠狠踢开,来了一堆凶神恶煞的恶徒。
是山贼。
其中为首的人叫嚣着:“把你们好酒好菜都给我端上来,本大爷这次可要好好尝尝!”
小二哪见过这样的情形,吓得躲在后厨不出来。
那位老板见小二迟迟不上来迎接,只好亲自上阵。表面云轻风淡,心里实际在开始安排小二未来的命运后,才姗姗开口:“这位客官,本店是先付钱再上菜。所以到底是几斤肉,几两酒,还是要提前说好才对。”
那个大汉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他,立即将自己的刀摔在桌子上,豪横说道:“我没钱。”
听到这,女人和雷无桀同时皱眉。
还没等到他们出手,那个大汉却指着狐裘少年道:“我虽然没钱,但你却很有钱。”
“哦?”
那位公子轻笑一声,惫懒的神情如旧,显然是未将眼前的壮汉放在眼里。
大汉目光贪婪,并未察觉自己已经被瞧不起,不依不饶道:“光看你这身裘皮大衣,也值个百十两银子。”
听到这话,那位公子这才露出愠色,“五花马,千金裘!我这身裘皮大衣乃是帝都毓秀坊定制的,光做便做了三个月,运便运了一个月,百十两银子?买我一个袖子都不够!”
少年义愤填膺的神情,女人不由收起了手中的剑。
看来不需要她出手,这个老板就能解决。
这个老板若非有技傍身,否则也不敢这么跟山贼叫板。
看清楚几分局势的她正打算按耐住身旁的人,却转头发现雷无桀早已跳在桌上,开始了他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武侠梦:“你们打劫吗?”
白痴吗?这不明摆着吗?
大汉白了眼这站出来说话的小子:“是又怎样?”
“那我就不得不管了。”
大汉瞧着他自信满满的话,不禁一问:“你是谁?”
“雷无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