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刘丧才开始讲这个故事,这估计也会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提及这件事情。
和龙老头和哥哥走散之后,刘丧在街上过了几天流浪生活,但没过多久就被一个女人捡回家了,女人说他是她走丢了的儿子。
那时候他还小,流落街头吃了不少苦头,有人让他吃饱穿暖,他自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跟着妈妈生活了一年多,他爸爸回来了。他爸爸是当兵的,脾气不好,回来之后对他们娘俩动不动就拳脚相向。
终于有一天,妈妈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买了安眠药回来准备自杀。他趁妈妈不注意把所有安眠药都吃了,妈妈哭着抱他去医院,等他在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医院的卫生间里割腕自杀了。
过量服用安眠药让他丢失了一段记忆,和汪灿还有龙老头在一起时候的记忆是那时候彻底忘掉的。
刘丧以为自己是刘家的亲生孩子,自那以后他就跟着他退伍回来的爹过日子了。
但没过多久,他爹给他娶了后妈,后来又生了个儿子,这个家就彻底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比动辄打骂更可怕的,是他小妈变着法的撺掇他爹做亲子鉴定,非说他们不是亲生父子,他是他娘和别的男人偷情生下的。
刘丧本来是不愿意做的,是他爹亲自拿了绳子捆住他,取了血去做鉴定。
结果出来了,他们竟然真的不是亲生父子,那时候的刘丧害怕极了,一方面没了家人,另一方面,那个男人拎着菜刀说要砍死他这个杂种。
费劲千辛万苦从家里逃出来,刘丧流落街头成了乞丐,一路往西北流浪,半路碰上了一个癞头姑子,说他有天分,要收他为徒继承她的手艺。
癞头姑子的手艺是什么呢?就是听雷,但是这雷不是谁都能听的,刘丧也不行。癞头姑子看中的,是刘丧天生敏锐的听力,和他历经变故之后身上的怨念和狠劲儿。

师父告诉我,只要我能杀掉我的仇人,聆听仇人的惨叫,我就能开耳能阴听。她就愿意收我为徒教我本事。

所以我回来,在这里放了一把火,把他们一家三口活活给烧死了。
刘丧说这话的时候轻飘飘的,他指向前面一栋楼的顶楼,那里就是他从前的家。
他亲手锁上了所有门窗,浇了满地的汽油,最后扔下一根火柴,锁上了大门。
那一天,他就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如炼狱般的惨叫。
然后,他就有了一双能听雷的耳朵?
其实不是。
他烧死的一家三口,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感情,死了就死了,没有任何作用。他的耳朵真正能阴听,是他亲手杀了癞头姑子之后。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十四年,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很漫长了。他并非无故虐杀这一家人,和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沾染的业债并不多,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他今日来,只是想和这段不堪的过去做一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