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燕子上次出京城还是跟老爷微服私访的时候，每到一地虽也曾逛过 但基本都有一堆的随从跟着，唯一一次跟大部队走散了 还没来得及好好逛 就出了白莲教的事。这次难得没有长辈随行，小燕子计划下午要好好逛逛，例来是行动派的她 午膳还没用完 就催着永琪他们动作快点 不要耽误出门。

“我说小燕子，你都在宫外住了那么长时间了，怎么一提起上街，还这么兴奋？”尔康显然是没把永琪的嘱托放心上，见小燕子那兴致勃勃的样子 总想着调侃几句。

“福尔康 你要不乐意去 就自己在家待着。”这一刻 小燕子还记得身边是晴儿不是紫薇，下一刻就嘴比脑子快了。“管好你的紫薇就行了，姑奶奶用不着你管。”

“小燕子”尔康没想到小燕子会在这时候提紫薇的名字，不知是心虚还是因为别的 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度，听上去倒像是在吼小燕子。想来也是忘了人护花使者在旁边呢。

“尔康，你吼谁呢？” 永琪啪的一声 筷子放桌上，眉头一皱 一个刀眼飞向尔康，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吼的人，他福尔康倒是敢吼了 还当着自己的面，谁给他的胆子？

“怎么着，紫薇这两字是不能提吗？是小燕子不配提她名字，还是你心虚不敢提？”永琪语气没有往日的温度，这两句话跟冰刀似的 刀刀飞向尔康。

还真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媳妇儿插兄弟两刀，尔康捏捏鼻梁 这话要怎么回答？眼神扫过在场的两位格格，小燕子似乎知道自己惹祸了 刚还振振有词的这一刻却 不抬头 不说话了，跟鹌鹑似的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饭菜，永琪也不期得尔康能回答什么，依旧不停的给小燕子夹菜。

晴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汤匙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汤，似乎是在等它冷却。时不时的也给小燕子夹几筷子菜 脸上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小燕子心心念念的逛街最终还是没去成，倒不是因为那尴尬的气氛，而是地方官县太爷找上门了。

小燕子无聊的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脑袋靠着绳索 仰着头看着天空飞过的几只鸟儿。现下已经九月了 天气开始转凉 连天上的鸟儿都少了。刚尔康那话说的也不错 她在宫外待的似乎是久了点。

“这永琪才离开没一会儿，小燕子你就开始想他了？” 晴儿坐在一旁石凳上 见小燕子望着天空发愣 打趣着。

“谁想他了？我是在想刚那个县太爷。”小燕子扭头看向晴儿。“刚小顺子通报说 福大人求见，那个县太爷不会是尔康家的什么亲戚吧？”

小燕子刚虽说一直低头刨饭，但还是注意到桌上的情形的，小顺子进来说县太爷求见时，她明显看到永琪的第一反应是望向尔康，再联想到那县太爷的姓，小燕子估摸着是福家的什么亲戚，但当时那尴尬的氛围她可不敢开口问，想着晴儿应该会知道点。

“这县太爷是姓福，也是镶蓝旗的 跟福大人有点亲戚关系，不过已经出了五服了。” 别说晴儿还真知道这事儿。“这福县令以前是山西的一个七品县令，上次山西官员迎驾时 我跟在老佛爷身边见着过他，没想到回京的时候他调直隶来了。”

“哦，还真是尔康的亲戚啊。”镶蓝旗什么的 小燕子不懂 官员的调任她也不清楚，她的理解就是这地方官是尔康家一远房亲戚。

“晴儿，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从京城到五台山，这往来路程我走了好几回了，接驾的 迎驾的官员来来去去的，知道一点 也不奇怪。”

老佛爷銮驾回宫是满朝皆知的事情，虽说没有公布回京路线 但总有消息灵通人士能打听得一二，这次回京线路是尔康安排的，他们前脚到 县太爷后脚就上门求见，这真的是巧合？

“这县太爷为什么就不能晚点再来，或者干脆不来多好啊？”要么等她逛完街再来 或者等老佛爷的銮驾来了 他再露面也行啊。

“没事儿啊，老佛爷銮驾还有几天才来，总有机会出去逛的。”

福县令本是上门求见，永琪以不便打扰格格休息为由，把他支去了县衙，尔康虽是御前侍卫 但此行是奉太后懿旨保护晴儿的 按理说本应留下 况且还有个小燕子在 尔康留这 倒也不怕传出什么，却被永琪叫走了 当然 桃园这边肯定是留了足够的人手保护两位格格。

小燕子依旧在秋千上来回晃悠着，估计是晃悠久了有点眼晕，不然明明心里清楚知道是晴儿坐在石凳绣花 她却感觉看到了紫薇似的，那专注的神情 熟练的手法 拿针的手势真像一个人似的。“这福尔康不会是按着晴儿的模样，找的紫薇吧？” 小燕子被心里冒出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小燕子，你看什么呢？”

“你跟紫薇好像啊。”还珠格格又一次嘴比脑子快了。

“我们是堂姐妹，有相像之处不奇怪啊。” 不同于尔康的炸毛，晴儿倒显得落落大方。一点不介意小燕子在自己面前提紫薇的名字。

小燕子从秋千上下来 三步并两步的走到晴儿身边坐下，她对晴儿挺有好感的 加上两人那差不多的身世 一个年幼失去双亲 一个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她不希望这个女孩受到伤害。

“晴儿，你别喜欢尔康，行吗？”

“你是为了紫薇来劝我吗？” 晴儿放下手里的绣活，抬头看着小燕子。“是紫薇让你来劝我的？还是尔康？”

“不是，是我自己。”小燕子怕晴儿不信，拉伸手握住晴儿的手。“你别看尔康能文能武的，他其实就是一混蛋。”

晴儿听过身边不少人夸尔康，有说他文武双全的 有说他相貌英俊的，也有说他家世出众 还是头一回听人说尔康是混蛋的，小燕子这说法逗乐了她。

“他怎么就混蛋了？”

“他仗着自己会点成语诗词 拳脚功夫也不错，到处招惹姑娘。”

“哦？他都招惹谁了？”晴儿还真来了兴趣。

“先是紫薇，你知道的 就不说了。”小燕子是打定主意要把晴儿这个好姑娘拉出尔康这块烂沼泽地。

“这福尔康不知什么时候 又招惹了金锁，就是紫薇的丫鬟，跟着紫薇一起来京的。紫薇拔刀的时候 当着我们大家的面把金锁许给了尔康。”小燕子不知道晴儿对她们真假格格的故事知道多少。“这事儿胡太医 跟皇阿玛都是清楚的，不信的话可以问他们。”

“紫薇替皇上挡刀的事，皇上给老佛爷的信里都说了。” 许配丫鬟这事儿 晴儿倒是第一次听说，想来也是 皇上不可能把这些小事都告诉老佛爷。“还有呢？”

“我们回京的时候，赛娅来了。”提起这事儿 小燕子就更气了。“西藏土司搞了个比武大会。福尔康可是找着机会秀他的武功了，跟赛娅打得稀里哗啦的。”小燕子连说带比划 把晴儿给看得目瞪口呆的。“比武场就算了，还陪着赛娅逛遍了北京城，那几天 连漱芳斋都懒得来了。一连陪着西藏公主逛了几天的京城，次数估计比陪紫薇逛街的次数都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尔康看上那个西藏公主了？可最后怎么是尔泰去了西藏？”晴儿在宫里多年，倾听者的角色早已炉火纯青。

“要不怎么说福尔康混蛋呢。”小燕子端着茶杯一饮而尽。有了好的听众 讲故事的兴趣就更高了。

“这又是秀武功 又是陪逛街，可是当皇阿玛提了尔康跟赛娅联姻的事，那混蛋又想起紫薇了。跑漱芳斋对着紫薇赌咒发誓的说他不知联姻的事儿。”

“然后 去西藏的成尔泰？”

“那混蛋一赌咒发誓，紫薇就信了呗。怕尔康真去了西藏，又急又气的整天躲漱芳斋哭，我想着自己已经抢了紫薇的爹 不能让她失去尔康啊，就跑去找皇阿玛 说了真假格格的事。然后就是被关了宗人府。”

“皇上原谅了你们？” 晴儿只知道大概，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

“那混蛋还算有良心，跟着永琪来劫狱了。他跟永琪 尔泰 把我们几个救了出去。一开始是尔泰是打算送我们一程，然后他一个人回去面对皇阿玛，我们大家不忍 就都回去了。后来皇阿玛原谅了我们，紫薇的身份回复了 但赛娅还在京城”劫狱 认亲的故事太长了，小燕子就一笔带过。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跟晴儿细说，现下是要让晴儿别喜欢上福尔康那个混蛋。

“不知道是那三个臭皮匠的主意 还是尔泰自己的想法，他跟赛娅打了一架 然后俩人不知怎么就看对眼了。巴勒奔提出换人联姻 去西藏的就成了尔泰。”

“皇上给老佛爷的信里 只有几行字，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啊？” 劫狱 什么的 乾隆在信里是一字没提，只说在小燕子的帮助下找到了紫薇，再就是尔康跟紫薇情投意合 已经指婚了。

“是挺精彩的，我也没想到这一年多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儿。”当时还不觉得，但现在回头看看这过去的一年多，才发现已经经历这么多事儿了。

“你是因为赛娅 紫薇还有那个叫金锁的姑娘，才让我不要喜欢尔康的？”

“对啊！”小燕子点点头，掰着手指头跟她算。“你看啊，我认识尔康才一年多，都看着他招惹了三个姑娘了，听永琪说 在这之前还有个六格格，再加上你，就是五个了。” 小燕子看着为数数而张开的手掌 瘪嘴“五个姑娘，四个是公主。那混蛋难不成注定要当驸马？”

不得不承认，刚开始听到小燕子说 让自己不要喜欢尔康的时候，晴儿是以为她是紫薇派来当说客的，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她跟尔康虽说没有指婚，但他俩这事儿不管是老佛爷 皇上还是福伦 心里都是有底的甚至是默许了的，自己不过去了趟山西 这驸马就成别人的了。尔康这次来山西接驾 也不是她安排的，紫薇犯不着还派个说客来这劝她吧？

没想到那姑娘是真的来劝自己，还列举了这一年多尔康的一些行为，听着她一口一个‘混蛋’的称呼着尔康，晴儿估计福尔康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有个姑娘会口口声声叫自己混蛋吧？

永琪挥退了上茶的小顺子，待他关上门后 屋里就只剩自己跟尔康两人，永琪也不说话 自顾自的拿本《资治通鉴》看着，感觉书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 这连在一起 他却没心思去理解了，满脑子都是他家小姑娘刚才的那一番话。印象中那丫头总是有理不饶人 没理搅三分的 没想到有一天也能有礼有节的去劝别人了。

“看不进去就不要看。”尔康把玩着茶杯，永琪那心不在焉的神情不要太明显，他又不瞎怎会看不出来。

“我上午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自求多福 你不信啊。”被看穿了心思 永琪也不恼 把书倒扣在桌面。“再说，小燕子也是在帮你，要是晴儿真被她说服了，对你来说是好事啊。”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她？” 永琪重色轻友他知道，但这重色轻友得胡搅蛮缠了 他还真是第一次领教。

“只要结果是好的，何必去计较过程呢？” 永琪也知道自己有些没理，但能怎么办呢？他家小姑娘一口一个混蛋的骂尔康 还被当事人听个正着。

他们早就从衙门回来了 本想去找小燕子她们 问要不要出去逛逛 刚走到桃园门口 就听到小燕子在劝晴儿不要喜欢尔康，那时候他们要是再进去可能就有些尴尬，一开始尔康还以为是永琪安排小燕子来劝晴儿的，看着尔康那感激的目光 永琪倒有些受之有愧，凭着他对小燕子的了解 那丫头来这之前就一口一个混蛋的叫着尔康了，这主动跟晴儿提及此事 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词，事实果然不出所料。

福尔康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混蛋’这个词画上等号，还是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的。听着小燕子一口一个混蛋的，还让晴儿千万别喜欢自己这个混蛋，尔康都不知该不该忍下去，忍吧 太憋屈；不忍？先不说跟小燕子动手 道义上会不会亏，人护花使者搁自己身边站着呢，他要打小燕子 得先过永琪那关。

“不过 小燕子有句话确实说对了，你可能真是个驸马命。”

尔康选择闭嘴，这小两口就是商量好的，专门来捅他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