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低音炮的安抚力

接下来的几天，宋亚轩发现自己的游戏时间，莫名其妙地和那个叫【Wen】的家伙绑定在了一起。

每晚差不多同一个时间，那个简洁的组队邀请就会准时弹出来。一开始，宋亚轩还会别扭地犹豫几秒，后来几乎成了条件反射，手指比大脑更快地点了接受。

两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默契：进房间，不开麦，直接开排位。选英雄时，宋亚轩锁辅助，【Wen】拿打野，分工明确，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协议。

游戏内，交流全靠信号和高度的意识配合。偶尔在关键团战，才会言简意赅地蹦出几个字。

刘耀文闪现有。

宋亚轩我开了。

刘耀文撤。

【Wen】的声音依旧低沉冷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但宋亚轩不得不承认，和这个人打游戏，确实很舒服。他们的思路大部分时候惊人的一致，即便有分歧，往往事后证明，【Wen】的判断更具大局观。

这种被带着赢的感觉，对习惯了carry全场的宋亚轩来说，很新奇，但……不赖。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依赖这种节奏。白天在学校里揍了几个不开眼来挑衅的家伙，晚上回到房间，戴上耳机，进入有【Wen】的峡谷，竟成了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这种变化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一波关键团战失利后，宋亚轩看着灰白的屏幕，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宋亚轩哎呀……这中路怎么回事呀

宋亚轩技能丢得比我奶奶炖的土豆还软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带着点懊恼的鼻音，跟他平时刻意维持的冷硬形象天差地别，更像是个抱怨作业太多的邻家男孩。

耳机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被什么呛到了。

宋亚轩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开了组队麦！他瞬间僵住，脸颊有点发烫。完了，人设崩了！他赶紧闭麦，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宋亚轩以为对方会无视这段小插曲时，【Wen】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刘耀文你奶奶炖的土豆，很软吗？

宋亚轩……

这人是会抓重点的。

他憋了半天，才重新开麦，试图找回“轩爷”的气场，语气生硬：

宋亚轩关你什么事。

宋亚轩打好你的。

刘耀文哦。

【Wen】应了一声，但那点笑意似乎还残留在线路里。

团灭对手，推掉水晶后，回到组队房间。【Wen】没有立刻点击开始，而是罕见地主动开启了话题：

刘耀文你刚才那波拉扯可以，不然我们全交代了

这是……在夸他？宋亚轩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尴尬奇异地消散了。他嘴上却不饶人：

宋亚轩废话，不然怎么当你爹……带你赢

他临时把那个不太文明的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Wen】似乎又低笑了一声，没计较他的口嗨

刘耀文还打吗？

刘耀文开麦交流吧，效率高点

宋亚轩内心挣扎了三秒钟。开麦？意味着他可能还会不小心暴露这种“不符合校霸身份”的语气。但……那个低音炮，听着确实是一种享受。而且，为了赢，不寒碜。

宋亚轩行吧。

他故作勉强地答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从这一刻起，两人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从沉默的队友，变成了会交流战术，偶尔还会斗几句嘴的“语音搭档”。

这天晚上，宋亚轩因为白天处理了点“校霸事务”，其实就是教训了两个在校园里霸凌新生的家伙，消耗了不少体力，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些精力不济。

游戏进行到中期，一波激烈的团战过后，虽然赢了，但宋亚轩的神经松弛下来，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强撑着操作英雄跟着队伍，但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耳机里，【Wen】还在冷静地指挥着下一步的行动：

刘耀文辅助，跟我去开龙

刘耀文……辅助？

宋亚轩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睡意。他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栽到键盘上。

【Wen】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再催促，而是放轻了声音，像是对着麦克风低语：

刘耀文累了？

没有回应，只有透过麦克风传来的、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宋亚轩睡着了。他的游戏角色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掉线的木偶。

游戏里，队友开始打问号。

【队友A】：辅助掉线了？

【队友B】：服了，4打5怎么玩？

【Wen】看了一眼小地图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辅助英雄，然后在队伍频道里打字，言简意赅：

【Wen】（镜）：没掉。听我指挥，能赢。

接下来的时间，【Wen】的打法变得极其凶悍且精准。他放弃了需要辅助配合的激进打法，转而利用个人能力极限带线、偷资源、抓单。他一边操作，一边偶尔会低声对着麦克风说几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可能还在线的那头听。

刘耀文对面打野在上，我反他红

刘耀文中路线到了，去收

刘耀文小心，他们可能想包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透过电流，成了寂静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睡梦中的宋亚轩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似乎睡得更沉了。

最终，【Wen】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是以虐泉的方式carry全场，拿下了这场艰难的胜利。游戏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却没有立刻退出。

他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那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刘耀文……睡了？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那安稳的呼吸。

刘耀文坐在国内的网吧包间里，看着屏幕上胜利的标识，却没有往常赢下逆风局的兴奋。他摘下一边耳机，仔细听着另一边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那个几分钟前还在跟他斗嘴、声音清亮又有点小嚣张的家伙，此刻安静得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抱着耳机、蜷在椅子上睡着的样子，肯定和游戏里那个杀气腾腾的“轩爷”判若两人。

这个想法让刘耀文心里泛起一丝极其陌生的柔软情绪。他鬼使神差地，没有退出游戏房间，也没有关掉语音。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仿佛能透过这声音，感受到大洋彼岸那个陌生队友此刻的宁静。

他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过了不知多久，语音那头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像是翻身的声音，接着，呼吸声变得稍微重了一些，但依旧平稳。

刘耀文无声地笑了笑，极轻地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刘耀文晚安，轩爷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游戏，关掉了电脑。走出网吧，夜风微凉，他却觉得心情有些异样的平静，甚至……有点好。

而另一边，宋亚轩是在凌晨时分猛地惊醒的。他发现自己戴着耳机趴在桌上，电脑屏幕已经因为休眠而变暗。

他慌忙坐直身体，点亮屏幕，发现游戏早已结束，自己断开了连接。最后一条记录是，那场逆风翻盘的胜利，而【Wen】的头像已经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