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个人死了,不一定就能意识到自己死了。
金发的年轻人站在熟悉的街道上,迷茫地看着来往的行人,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回忆里是灰尘的味道,混着不太容易分辨的铁锈味。
有光,没有温度的惨白一片。
但现在他站在干净的街头,地面有些湿润,应该是刚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和热咖啡的香气,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饿——明明他以为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现在应该做什么?
咖啡厅的工作已经辞掉了,熟识的人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手机没有带在身上,他无从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于是他只好一边保持着思考,一边慢慢地往记忆里的“家”走去。
鞋底踩在湿润的落叶上,并没有想象中沙哑的声音。可是他暂时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一路上都被一种怪异的感觉包裹着。
直到他站在家门口,摸着口袋,意识到自己没有带钥匙,开始苦恼自己的粗心。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的门,自然也不记得自己没有带钥匙这件事。
这时候邻居开门出来,他下意识地回头,发现那是一位牵着爱犬的女士。
看着她牵着狗狗的样子,他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他微笑着点头,算是和人打了招呼,侧身让出来通道。
但邻居小姐却好像完全没看见他一样,直接从他的眼前走过。邻居的狗狗倒是看了他一眼,小家伙欢快地叫了两声,乖巧地摇着尾巴。
他蹲下身,想伸手摸摸狗狗的头。
但他的手穿过了小狗的身体。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没有实体的,并不在真实的世界。也难怪一路上会有那样怪异的感觉——原来,是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看不见他。
他首先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的,在梦里我们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思考变得模糊,没有痛感,也不会感到饥饿,甚至可以是灵魂一样的状态。
只是他好像暂时没办法醒过来。
这点困惑很快迎刃而解了,他的老熟人兼下属来到了这里。
对方看起来比以前成熟多了,他漫不经心的想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大概就是他做梦也想看到下属的成长吧。
只是对方看起来心情不佳,是现实里他看了之后都想找个机会好好开导一下的那种。
然后他看见对方熟练地拿钥匙开门,没有敲门,或许是知道主人不在,自己脱鞋进了屋子,收拾起东西来。
他跟着进了自己“家”里,果然看见自家狗狗兴奋地冲过来,委屈巴巴地叫着撒娇。
但他可怜的下属看不见他,只以为小家伙实在对着空气叫唤,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
他看见这家伙从包里去处一朵白色的纸花,安静地摆在他家的桌子上,心里平静得出奇。
和自己记忆里别无二致的屋子,没有人触发过他留下的标记。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冰冷的空气,积了一层薄灰的沙发,已经被取走的电脑,缺了几本书的书架,只有狗狗能看见的自己……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人会不会有遗照,他心思飘忽地想。
不,应该不会吧。
毕竟他已经有七年没照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