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元岁昭那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话,宇文护顿时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装病。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披着的外袍滑落,一把抓住元岁昭纤细的手腕,力道带着急切,却又小心地控制着不会弄疼她。
“别走!”他声音里的沙哑虚弱瞬间去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惊慌,“我不是那个意思!岁岁,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辛夷早已极有眼色地低下头,迅速退了出去,还轻手轻脚地将书房的门从外面合拢关严。
门外,她与同样守在外面的哥舒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赞同,随即又各自冷哼一声,别开脸去,如同两尊互看不顺眼的门神。
门内,宇文护顺势将元岁昭轻轻拉入怀中。几日未见,思念早已如同藤蔓般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此刻温香软玉在怀,那空落落的心口仿佛瞬间被填满。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深深埋进她颈侧散发着清雅馨香的发丝里,像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大型犬类,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岁岁……别走……”他低声喃喃,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委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元岁昭安静地被他圈在怀里,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对于他这些直白而滚烫的情话,她似乎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无措,到后来的厌烦排斥,变成了如今的……近乎麻木的习惯。
听得多了,那颗心仿佛也筑起了一层厚厚的茧,难以再起波澜。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高挺的鼻梁无意间蹭过自己耳廓的触感,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平心而论,宇文护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深邃,尤其是那双独特的冰蓝色眼眸,专注看人时,足以令无数女子心动。
元岁昭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如果他最初接近她时,不是那般强势霸道、不容拒绝;如果他没有用那般羞辱的方式占有她,让她只剩下疼痛和恐惧;如果他肯多给她一点时间和温柔,或许……
或许她真的会如话本里写的那般,对着这般俊朗又位高权重的夫君,渐渐生出女儿家该有的情愫,日久生情也未可知。
可惜,这世上从无如果。
瓷器一旦摔碎了,即便能找到所有的碎片,用最精巧的手艺重新拼凑粘合,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也会永远存在,提醒着它曾经破碎的事实。
轻轻一碰,或许就会再次崩裂。
她与他之间,隔着她额角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疤,隔着她初夜撕裂般的剧痛和恐惧,隔着无数个被他的强势和占有欲惊扰的日夜。
这些,都不是他事后几句道歉、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所能轻易抹平的。
感受到怀中人儿依旧僵硬的身体和长久的沉默,宇文护心中那点因她主动前来而升起的雀跃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安地抬起头,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追问:“岁岁?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元岁昭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枯寂的枝桠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勘破般的淡然:
“宇文护,我们之间,何必再说这些。我们是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