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27

一连几日，宇文护都未曾出现在元岁昭的寝殿。

　　她确实乐得清静，看书、临帖、对着窗外的枯枝发呆，无人打扰。

这日午后，她又盯着窗棂上贴着的精致窗花出了神，剪刀留下的痕迹蜿蜒曲折，像某种理不清的心绪。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辛夷，太师……近日很忙吗？”

侍立一旁的辛夷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回道：“回夫人，太师吩咐过，说这几日有紧急政务需处理，便不过来了，让您好生休养。”

紧急政务？元岁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下人间隐约的传闻，又联想到他前些日子那些异常的举动和最后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已然明了。

　　哪有什么紧急政务，不过是病了，还病得不轻，却又怕过了病气给她，独自硬扛着罢了。

她沉默了片刻。

　　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装作不知，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她需要一个台阶，或许，他也需要。

轻轻叹了口气，元岁昭站起身：“去将我那件银狐裘取来。”

辛夷有些诧异：“夫人您要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身子才刚好些……”

“无妨，”元岁昭语气平静，“就去书房看看。”

这是自成婚以来，元岁昭第一次主动踏足宇文护的书房院落。

　　这里比她的寝殿更为冷肃，守卫森严，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属于权力中心的紧绷感。

哥舒正守在书房外，见到元岁昭前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又被浓重的担忧和不赞同所取代。

　　他上前行礼，语气虽恭敬，却难掩埋怨：“夫人。主上他……身体不适，正在静养。”言下之意，便是请回。

元岁昭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知道了。”

　　她自然知道他身体不适。

哥舒被她这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元岁昭却已径直越过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药味尚未完全散尽，混合着墨香和一丝冷冽的气息。

　　宇文护并未躺在里间的榻上，而是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正强打着精神翻阅文书，试图用忙碌来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思念。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干燥，听到开门声，有些不悦地抬头，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

然而，当看清门口那个裹着银白色狐裘、身形纤细、面容清冷的人儿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纸上，染污了刚刚写好的奏章。

岁岁？她怎么会来？！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随之而来的是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迅速用手撑住额头，做出副虚弱无力、不堪重负的模样，原本只是些许残余的咳嗽竟被他演得惊天动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咳得背过气去。

“岁……岁岁？你……你怎么来了？”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微弱，眼眸透过指缝偷偷打量着她的神色，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元岁昭看着他这副明显夸大其词的虚弱模样，心中有些好笑，却又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涩。

　　她快步走上前去，忽略掉地上那支滚落的笔和污损的奏章，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已不再滚烫，只是些微的温热。看来高热是退了，但显然还未痊愈。

她收回手，垂眸看着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也没有往日的冰冷：“怎么病了还瞒着我？若不是我问起，你打算一直这样躲着不成？”

宇文护被她那双清澈眼眸看着，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了，顿时有些窘迫，连忙低下头，掩唇又低咳了两声，才闷闷地道。

　　“我……我怕把病气过给你……你身子弱，经不住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担忧，像个做错了事怕被责罚的孩子。

这一刻，什么权势、什么霸业、什么冷硬太师的形象，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喜欢的女子面前，他只是一个害怕被嫌弃、笨拙地想要靠近却又怕再次伤害她的普通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