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道依旧是走道,却不是瓷砖瓷墙,门外依旧是等待,却不是她。
咔。
锁芯活动,一个身影披着纯白推开门板,抬眼就见一个沾染风尘的金发少年。
亚瑟怎么样?
门角被合上,一身白褂的人摘下口罩,高高束起的褐色卷发搭下末梢。
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却什么都没回答。
亚瑟你说吧,大概什么情况?
林依很糟。
女子的神色滑落在手中的报告上。
林依检查结果和你派人给她就近送去的那个医院相差不大,只不过是更差。哪怕用你提供的药方,她身体的状况也不会好转。
亚瑟所以
林依最好的结果就是像绝症一样,当毒彻底沁入心脏,她就会彻底失去呼吸的能力。
空气沉默一瞬,她看向面前少年模样的人。
林依你之前说,你让那个医院的人员在她安全的前提下不要干涉她的行为
亚瑟敛眸,他知道对方接下来想问的是什么。
亚瑟关于她的过去,我知道的有限。
林依这有助于我分析她的病情。
亚瑟……说来话长。
……
……
林依的视线划过一张苍白的表单,思绪回游了一瞬。
林依……难怪。
近乎死尸的温度,报告显示的扭曲数值,变异到一台手术都难以进行的身体,以及连氧气都厌恶的眼神。
褐色的瞳孔凝滞在视野的下沿,似乎被焰火的灰烬掩盖。
林依既然是你故友的孩子,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林依她刚陷入了昏睡状态,你连夜处理完事情从海上赶回来,休息会再来看她吧。
亚瑟好。
林依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她醒来时的状态不会很好,你注意点。
亚瑟知道了。
林依我去看一眼其他的报告结果,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亚瑟……多谢。
浅白的衣角拐了个弯,一只手在空气里扬了扬,随着身影走远了。
……
亚瑟离开廊道却并没有去休息,只是在不久后重新站在了房间的门口。
光线透过观察窗口,眼前本应该是洒在一片垂落安静的苍白,可亚瑟捕捉到的却是一地淋漓坠落的碎屑,还有一个把夜色扯开的影子。
女孩站在散落的一地玻璃龟裂中,膝弯踩上嵌入窗廓的无色碎刺,直到一只掌心扣住满是裂锋的窗廓,她几乎悬挂在了风中。
亚瑟不要!
思绪一空,亚瑟的身体先行一步地动了,靠近被月色抛弃的余韵。
风迎着声音撞来,绞开一片同白色布帘铺落的薄金,顺带拨过了半边无色的目光。
屏息间,一节脆生的肢腕被抓住,随着温度的回流而摔落。
嘭。
皮肉裹着骨骼沉闷落地,激起一层不存在的灰土。
亚瑟……没事吧?
在从震荡中回神的第一时间,亚瑟看向了被他护到身前的女孩。
然后,谁也没动。
亚瑟看见的瞳孔几乎褪成灰色,带着死寂沉默着,然后在回望的瞬间收拢。
女孩眼中的相貌倒映着内敛的明亮,发尾是被月色过度的柔金,眸色湛蓝,深邃地裹着宽阔的温度。
尽管她没见过,但这一定是大海的色彩,是和记忆中一个会拥抱安抚她的身影一样……令人安心的存在。
突然,女孩视线的余光沾染上了一点被反光残片划开的殷红,它缓慢却肆意地从少年身体与地面的相接处扩张。
皮脂下渗出颜色,轰然一声,将她被绞碎的恐惧悉数点燃。眼前的身影开始被一寸一寸的刀口附着,从眉角开始,血泽以各种纵横划下,直到汇成腰腹以及心口翻涌深浅的血肉。
布景又成了无尽的血泊。
不……不……不要!
灰蓝的瞳孔卷入碎裂的失焦,女孩的指尖触碰到了碎片粗糙的断面,她抓住锋利的边沿,发狠地刺向自己颈间的动脉。
亚瑟的反应终归是在那瞬间超越了她,在抓住她的同时用尽全力,却差点没能阻止女孩近乎疯狂的执拗力道。
亚瑟别害怕……你听我说
尽管他已经扣住了女孩显现枯形的手腕,却依旧被她惊惧挣扎的力气消耗得难以平稳的说出一句话。
女孩的眼神空洞得坚定,清醒地刺着死志。
她不想让自己再导致任何人的受伤。
任何人都不行。
任何伤也不行。
所以拜托了,让她去死。
不再执着与手上力量的拉锯,女孩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而费力,一下下断续地抽噎,心脏开始变得疲敝。
亚瑟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个少年。
放轻了声音的一句话音轻飘飘地拂过空气,却让女孩的身体在一时间忘记了坚持。
她脱力仰头,看见比海更柔和的目光。
亚瑟我知道你的过去,尽管并不完整,但请你相信我
亚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并指打开。
亚瑟受你父亲所托,我会是你未来的监护人
亚瑟现在,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清羽。
脆弱的温度被月光蒸发,一对玫瑰耳钉静卧在盒子里的丝绒夹缝,边缘晕染上垂落的一层泪,又被突然凑近的毛绒雪白掩住。
一个虚焦的白影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溜进现实,带着柔软的温度用尾巴蹭去滑下的水光,随后在这第四年的节点,真切地叫唤一声。
铃嘤~
女孩这才知道,父亲从那次焰火废墟中带出的不只是母亲,还有她所爱的一切。
---TBC
作者大大我可以说清羽的身世是个悲剧,但母亲给了她向着光的爱,父亲给了竭尽所能的保障。
作者大大我也是因为他们留下的影响,唐晓翼才会成为能够牵动她的光和希望,亚瑟才会成为她放手追寻的所有资本。
作者大大我如果看到了这的话,真心感谢你们的陪伴,只要我在,那就不见不散。